回家过年

2018年02月22日12:22  来源:新疆日报
 
原标题:回家过年

每逢佳节倍思亲。春节临近,思乡情更切。离开家乡入伍到新疆前后36个年头,其间回老家过了几个春节,算起来也有好多年没在老家过春节了。

故乡是根。生长在农村,从老家走出来的我,就是倾尽一生,都走不出家乡的凝望。家乡那浓浓的年味时时在我心里回味,有说不完的故事,道不尽的风情,年就是镌刻在我心中无法消减的记忆,已经成为一种解不开的故土情结。

记忆中的老家农村,进了腊月门,天天有年味。那时候,几乎每年腊月都是这样,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打糍粑、磨面、磨豆腐,做油炸食品,蒸杠子馍、肉包子、豆沙包……还有舞狮子,民间艺人演唱的划旱船、大鼓书,小朋友们玩的跳绳、打陀螺、踢毽子……村民们为准备过年忙碌的身影和开心的笑容,腊月集市的喧闹和繁荣,呈现出一派喜庆、忙年的景象。尤其对于孩子来说,忙年是一年中最渴望、最开心的事了。我离开家乡前,也是忙年中的一分子。

对于忙年,村民们总是充满了情感。好像一年要干的家务琐事都集中在这短短的几十天,甚至更短的日子。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也是忙年不可缺失的记忆。年货大都是自产的。春节客人多,家家户户要赶在节前蒸好大量的馍馍、包子,包好饺子,磨好豆腐。过年的面粉要吃新面,只有靠自己磨。村里就一个磨坊、一盘石磨,全村轮流互帮互助着先磨完面、再磨豆腐,与此同时,打糍粑、杀猪宰羊、杀鸡宰鹅,晾晒腊猪肉、腊牛羊肉、腊鸡鸭鹅等也在穿插进行,还要去水塘、小河里下网捕鱼,腌制咸鱼,整个腊月全村的大人们没有一人清闲。那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的困难人家,村民们会主动伸来援助之手。当所有的年货堆放整齐的时候,年已经跟着零星的鞭炮声溜进来了,弥散着欢歌与笑语,弥散着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亲情与友情。眼看快要过年了,掩不住内心的激动,我疾步走进了故乡的小村。回家过年,全村静悄悄的,许多村民家里大门紧锁,锁子上锈迹斑斑、落满尘土。这些昔日我熟悉、经常去串门的院落,如今人去屋空。老的去世了,年轻的外出打工了,年幼的也跟上年轻的父母进了城。老家的房屋没人照看,日渐破落。

在村里转悠,只看到有5户人家的留守老人们悠闲地聚在一起玩着长牌,全无昔日忙年的景象。我诧异地问母亲:“怎么没见有人磨面、磨豆腐、打糍粑、捕鱼呢?”母亲哈哈一笑说,那些力气活早就没人干了,现在农村人跟城里人一样,面粉、豆腐、糍粑、鱼肉全是从街上买回来的,小河、鱼塘除了私人承包的,全荒废掉了,上哪儿去捕鱼?再说,村里人都外出打工,也不种田了,有的挣了钱在镇上、县城或外地买房子,不回来住了。留下的都是老人,谁又能干得动这些力气活呢?今年也就是种有田地的长国、长伟两家打了点糍粑,还是掏钱让机器打的。

我有些惘然,记忆中昔日那样忙忙碌碌、红红火火的忙年景象早已杳然。

村子里冷冷清清。与“五保户”谈光明闲聊,他感慨地对我说:“如今日子好了,都能吃上大鱼大肉,村里却空了,连过年时村子里的人也凑不齐了。就说村北头的运良家吧,三个儿子全家常年在外打工,这些年三个儿子轮流每年回来一个陪父母过年,你说这年味怎能不淡?”

赶年集,迎新年,是我美好的童年记忆。腊月二十八,吃罢早饭,我坐着三弟家的轿车去赶年集。村与村之间都修了水泥路,这“村村通”小水泥路修得窄,连轿车都不能随意会车。平坦的小水泥路上挤满了去赶年集的轿车、三轮车,难得见到有

人骑自行车。行至距镇上集市近1公里处,各型车辆已拥堵得实在无法前行,我们只好将车停放在路边,步行前往集市。

放眼望去,越野车、轿车、三轮车似一条望不到头的汽车长龙绵延至集市那头。穿行其间,全国各大城市的汽车牌照、许多名车都能寻得见,我还见到了几辆新A、新B牌照的车。“县城里那才真叫个堵,整个县城的几条主街道被外地回来的车堵得简直是水泄不通。”在集市上,熟悉不熟悉的人都在议论过年堵车这事儿。

集市上商品琳琅满目,人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非常热闹。几十年过去了,集市还是这个集市,年集还是这个年集,年味依然纯朴而浓郁,只是街道焕然一新,更加繁荣,更现代化了,赶集人的衣着变得时尚、光鲜靓丽了。

怀想昔日,小时候我在镇上读高中,上学都是走路去,从家里走三四里地到镇上才能走到进城的公路上。村民们赶年集,手提、肩挑地背回年货,碰到雨雪天,走在泥泞的田间羊肠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累得人浑身是汗。那时,村里别说是有汽车了,就连闻着汽油味我都觉得香。

如今在赶年集的乡村公路上,连骑自行车的人都成了另类。那些走出去打工、经商富起来的村民们,腰杆子挺直了,开着自己的车回来赶集、过年,成为乡村年集上最壮观的景象。

在年集上,熟人多,大家见了面,都问在哪里发财。被问的人会很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只不过在外面混口饭吃罢了。”想想昔日这种寒暄是听不到的,过去在年集上相遇总是问候“年货办齐了吗”?

有人说,年集是一幅凝聚着热闹繁荣与美好憧憬的乡俗年画,又是生活变化、社会进步的缩影。对此,我深以为然。

大年三十这天,冷清的小村里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一些村民开着自家的车回老屋来过年了。年夜饭也不像过去那么诱人。我与母亲在三弟家吃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孩子们还在低头玩手机,大人们不时在摆弄着手机短信、微信。

家乡习俗,家家户户在年夜饭前,都要祭祀祖先,除夕之夜要烧香、“守岁”,如果疏忽间断了,叫“断头香”,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如今这一切都简化了,更别说有人去为“守岁”而熬夜了。

“如今人们钱多了,年味却淡了。”这是我在村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当今人们过年不愁没钱花了,鞭炮更长了,焰火更美了。除夕之夜,乡村火光四射,响声连天,吵得我一夜难以入眠。

回家过年,今昔对比,感慨万千。与乡邻聚餐时,我说,当年村里人气多旺啊,过年时那年味多浓、多红火啊!有人不同意,争论起来,说:“现在村里的人是少了,年味是淡了,可日子过得红火了呀!你说过去那日子好吗?你忘了吧,那时穷过年如过关,哪儿好?”

也有人说,过去常听老人讲,将来农民都会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谁信呢?如今莫说这些了,你看,大家有车有房,水泥路修到家门口,种田机械化,种粮有补贴,困难户有低保,连咱农民的医疗、养老都有保障了,党和政府还给我们村里修了公共厕所、垃圾池,全村人靠外出打工、种植、养殖都脱了贫。咱们农民真是赶上好时代了,这日子才是我们多少代人做梦都企盼的啊!(徐常根)

(责编:李龙、韩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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