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游客在格登碑景區游覽。 □石榴雲/新疆日報記者韓亮攝

9月7日，昭蘇格登山天高雲闊，人們沿著磚石步道緩步走向格登碑碑亭。粉牆金頂的碑亭矗立山巔，清乾隆皇帝親撰碑文的平定准噶爾勒銘格登山之碑（以下簡稱“格登碑”）就安放在亭內。260多年來，這塊巍然矗立在中哈邊境線上的石碑，鐫刻著清軍平定准噶爾的功績，見証著中央政權經略邊疆的歷史，也記錄著一代代人的堅守與傳承。

平定准噶爾 故土新歸

“格登之崔嵬，賊固其壘。我師堂堂，其固自摧。格登之嶻嶭，賊營其穴。我師洸洸，其營若綴。師行如流，度伊犁川……”碑文記錄了清軍平定准噶爾的作戰經過和輝煌戰績，追述漢唐時期中央政權對西北邊疆地區管轄的歷史和國威盛況，頌揚參戰各族將士功績。

站在山巔抬眼望去，眼前的格登山山勢平緩，既無雄奇之姿，也無險峻之態，很難讓人第一時間將它和那場載入清史的決定性戰役聯系在一起。昭蘇縣文博院院長烏雲其米格介紹，真正的古戰場並不在這片高地，而是在距離此處7.5公裡的地方，那裡三面環山，地勢易守難攻。當年清廷特意選定這片視野開闊的山巔高地立碑，以此向邊疆各族民眾與往來使者宣示國威。

時間回溯到1755年。為平定准噶爾，當年6月，清軍直抵伊犁，眾叛親離的准噶爾首領達瓦齊率萬余護衛親兵退守伊犁西南的格登山，清軍追至該地，軍官阿玉錫率領20余騎夜襲敵營，達瓦齊倉皇逃跑，降者6500余人。達瓦齊逃亡烏什一帶，被當地首領擒獲，縛送清軍。

“格登山之戰是清軍消滅准噶爾地方政權的最后一役，也是以少勝多的著名戰例。清軍之所以能夠以少勝多，根本原因在於准噶爾內部長期內亂、民心盡失。”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博物館研究員安英新說，格登山一役后，清朝逐步對新疆地區實行了更加系統的治理政策，1762年設立伊犁將軍，實行軍政合一的軍府體制。1884年，在新疆地區建省，並取“故土新歸”之意，稱為“新疆”。

鎮山御碑 千秋立証

“格登碑是清朝治理新疆的十塊御制碑之一，其中與平定准噶爾有關的碑銘有四通，分別是《平定准噶爾勒銘告成太學之碑》《平定准噶爾勒銘格登山之碑》《平定准噶爾勒銘伊犁之碑》和《平定准噶爾后勒銘伊犁之碑》。”烏雲其米格介紹，在這幾通御碑裡，隻有格登碑始終保存在當年最初立碑的原址，是留存至今的唯一原位實物遺存。而格登碑更為重要的意義，是作為宣示主權的界碑、功勛碑。

1840年中英鴉片戰爭后，沙俄持續向新疆地區滲透。1864年，沙俄通過《中俄勘分西北界約記》割佔中國西北邊疆44萬多平方公裡的領土。即便如此，沙俄依舊貪得無厭，趁著阿古柏入侵新疆，強行佔據伊犁地區。1880年，清軍兵分三路向伊犁方向挺進。時年已68歲高齡的左宗棠，以抱病之軀，抬棺出征，誓與沙俄血戰到底。左宗棠的積極備戰，震懾了沙俄。

1881年，經過艱苦談判，曾紀澤代表清政府與沙俄簽訂了《中俄伊犁條約》（又稱《中俄改訂條約》）。條約簽訂后，清政府派遣長順將軍負責實地勘界。“勘界過程中，長順將軍提出，格登山是官方重要的祭祀場所，山上還有乾隆親筆御書的碑刻。在格登碑這一鐵証面前，沙俄不得不讓步，雙方以格登山下的蘇木拜河劃定邊界，清政府收回被侵佔達十年之久的伊犁。”烏雲其米格說。

“格登碑是奠定中華疆域的豐碑之一，對於維護祖國統一、反對民族分裂、增進民族團結，激勵各民族齊心協力開發建設邊疆意義重大。”安英新說。

豐碑屹立 精神永續

走進碑亭，滄桑的格登碑映入眼帘。碑額雙龍戲珠浮雕紋路清晰，正中刻著“皇清”二字。高大厚重的碑身，鐫刻漢、滿、蒙、藏四種文字。兩百多年風雨剝蝕，部分字跡已斑駁模糊。一整套銀灰色金屬框架，穩穩托住碑額、碑身、碑座，把整通石碑牢牢圍護。

“這是為抵御地震做的金屬防護框架。昭蘇縣地處地震多發帶，余震頻發，長期存在安全隱患。在援疆資金支持及上級文物部門指導下，2025年實施了石碑本體專項抗震加固工程，即便遭遇強震，也能牢牢固定碑體。”烏雲其米格介紹，此外，還對碑亭頂部加裝隱蔽式柔性防護緩沖罩，倘若遇到強震，碑亭建筑構件發生坍塌墜落，可避免直接砸擊損傷古碑本體。

兩百多年來，石碑靜靜挺立邊境，保護修繕工作從未停歇。

新中國成立之初，舊碑亭因年久失修無存。1975年、1984年，國家兩次撥款重建碑亭。2001年，該碑被列入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2003年12月1日，昭蘇縣境內發生6.1級地震，震中距格登碑20公裡處，地震造成碑身整體向西北方傾斜，磚砌四柱碑亭頂部倒塌、下部砌體開裂。2005年，國家文物局撥專款重建碑亭，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自然因素對文物本體的影響。

如今，格登碑景區是自治區愛國主義教育基地、自治區級國防教育基地。文物保護員巴音布爾看護格登碑已有9年，他每天騎摩托上山巡查。即便大風呼嘯、大雪封山，巡護的腳步也不會停下。遇到有地震，不管是深夜還是凌晨，便立刻趕來山上，仔細檢查石碑，確認平安后，拍照上報文物部門。

守護時，巴音布爾也會向游客講述石碑背后的家國故事。“我守著這塊碑，就是希望每一位來到這裡的人，讀懂過往。祖國每一寸土地，都是先輩們用鮮血換來的。”他說。

保護之外，傳承利用正在穩步推進。

借第四次全國文物普查，當地梳理出卡倫遺址、沙圖阿滿軍台等一批戍邊遺存，和格登碑、聖佑廟、夏塔古道等串珠成鏈，還原清代中央政府管轄、經營、守衛新疆的史實，打造戍邊文化研學陣地。

“我們將穩步推進歷史文化資源挖掘、利用、研學體系建設與文創產品開發，持續盤活邊疆珍貴文物資源，讓戍邊文物活起來、邊疆歷史傳開來、治理價值立起來。”烏雲其米格說。

“漢置都護，唐拜將軍。費賂勞眾，弗服弗臣。既臣斯恩，既服斯義……”這段刻在格登碑上的乾隆御筆，至今仍清晰可見，向世人印証新疆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賈春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