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深處,迷路廣東摩友深夜敲門求助,牧民的話讓他們銘刻在心——
“我是共產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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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8月底,一封感謝信,載著從廣東深圳遠道而來的感激和惦念,抵達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
信裡,5位摩托車騎手講述了一段在昆侖山深處刻骨銘心的經歷。信中說:“關鍵時刻要相信黨和群眾。”寫信的人,是深圳摩友林劍雄、盧鵬、江波、李凌峰和余傳仁。他們要找的人,是阿克陶縣克孜勒陶鎮闊克圖窩孜村的幾位牧民。
故事,要從3個月前的那個夜晚說起。
迷路
今年6月,林劍雄一行5人在昆侖山區騎行,行至阿克陶縣克孜勒陶鎮時,原定路線因降雨塌方封路,不得不臨時改道。然而,他們進了山區才發現,信號沒了,GPS失靈,山裡溝壑縱橫,他們很快就迷了路。
“連續騎了14個小時,油箱見底了。”林劍雄回憶,“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河谷,一邊是陡峭的懸崖,轉彎時稍有不慎,后果不敢想。”林劍雄在前面領隊,一路上神經都緊繃著。
天黑了,身體的疲憊與緊張的情緒裹挾著每個人。就在這時,一塊路牌上隱約出現“闊克圖窩孜村”幾個字,仿佛黑暗中突然出現的一絲亮光。他們咬牙堅持,向路牌指示的方向駛去。
凌晨兩點,他們到了。村子不在主干道,幾戶人家並排,門口有路燈亮著。
“看到亮著的燈,心裡踏實了一些,但能不能有人收留,誰心裡也沒底。”余傳仁說,“當時已經做好准備,如果沒人開門,我們就靠近村子扎營,也安全些。”
林劍雄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阿伍提·亞森。
看到幾個滿身泥濘、臉色蒼白的陌生人,阿伍提二話沒說,把人迎進屋,倒了幾杯熱水,又端來馕、香蕉和杏子。阿伍提國通語講得不熟練,他趕緊跑去隔壁,把弟弟麥麥提薩伍提·亞森叫醒。
5人又累又餓,但又擔心深更半夜給別人添麻煩,局促不安。趕來的麥麥提薩伍提看出了他們的局促,說出了讓林劍雄等人銘記一生的話:“我是共產黨員,大家可以相信我。”
余傳仁至今記得麥麥提薩伍提當時的表情:“很真誠,臉上沒有一絲猶豫。”
阿伍提騰出孩子的房間讓他們住,擔心床鋪太硬,又抱來褥子,多鋪了一層。
遇救
溫暖的環境和熱情的主人,讓林劍雄的心裡踏實下來。就在這時,江波和李凌峰出現了高原反應。
麥麥提薩伍提跑回家,翻箱倒櫃找出了藥。李凌峰緩過來了,但江波還是不行,得趕緊下山。可摩托車裡的油,連最近的鄉鎮都騎不到。
麥麥提薩伍提撥通了鄰居阿卜杜熱依木·阿散的電話。阿卜杜熱依木下山去縣城拉貨了,接到電話時,他正從縣城往回走,得知情況后趕忙掉頭返回縣城買汽油。
帶著20升汽油,阿卜杜熱依木和兒子連夜往回趕。山路盤旋,等他把油桶扛到阿伍提家院門口時,已是凌晨4點。
江波掏出錢遞過去,阿卜杜熱依木連連擺手:“不要錢。”
幾個人把錢往他手裡塞,他就憨憨地笑,“我是共產黨員,這樣的事我經常做。遇到有困難的人,幫一把是應該的,你們路上小心。”
那晚,盧鵬連夜陪著江波下山,其余3人在暖和的被褥裡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和阿伍提幾人合影后,3人就匆匆下山找加油站。
走出山區,幾個人坐下來吃飯,越想越感動,在飯桌上湊了1萬元,想送給牧民感謝他們。
“可惜當時所有人都太疲憊了,沒有記住恩人們的名字,也忘了留電話號碼。幸好我們拍了幾張照片,希望克州、阿克陶縣政府能幫我們找到恩人們。”回到深圳后,5人寫了一封聯名感謝信,請求當地政府幫忙尋找。
很快,在當地政府和媒體的幫助下,他們聯系上了阿伍提幾人。“想把錢轉過去,但幾次都被拒絕。”林劍雄說。
遺憾
9月3日,記者撥通麥麥提薩伍提的電話時,他正在村裡干活,電話那頭有些嘈雜,聲音斷斷續續,可說到那句“我是共產黨員”時,語氣堅定。
麥麥提薩伍提2010年7月入黨,曾當過10年的村黨支部書記。
“入黨后,心裡就多了責任感和使命感。”麥麥提薩伍提說,當村黨支部書記時,他常跟村民講,有困難就找黨支部,“黨員的身份就意味著要全心全意服務人民群眾。”
“那天也沒給客人做頓熱乎飯。”麥麥提薩伍提說,“如果是平時家裡來客人,按我們的習慣,是要宰羊的。下次他們再來,一定准備最鮮美的柯爾克孜羊肉招待。”
阿卜杜熱依木2021年6月入黨,是村裡的養殖大戶,經常給困難家庭免費拉飼草料、幫忙干活。
闊克圖窩孜村共有121戶近400人,其中有45名黨員。村委會主任阿力木拜克·阿迪力說:“夏季山區下雨,泥石流有時把游客困住,村裡會組織機械搶修道路,太晚了就安排游客住在村委會,住不下就安排到農牧民家,游客不用花一分錢。”
邀約
3個月過去了,這封感謝信從南海邊飛到昆侖山深處。電話那頭,5個人發出邀約:“真心希望克州的朋友來深圳看看大海,所有開銷我們承擔。”
余傳仁在微信中問麥麥提薩伍提他們什麼時候來,一直沒得到回復。
“牧民們覺得這是小事。”余傳仁說,可對於在絕境中得到救助的人來說,這絕對會銘記一生。
“一直記得那天看到村口路燈時的心情。”林劍雄說,門打開的那一刻,他根本沒注意到屋裡是什麼陳設,隻記得主人的熱情,“能讓我們進屋,給口水喝,已經非常感激了。換作是我,半夜真不一定會開門。”
林劍雄注意到,麥麥提薩伍提和阿卜杜熱依木的黨員徽章就戴在胸前,“徽章有些舊了,應該是一直戴著。”
從阿布都加帕爾·猛德在帕米爾高原亮出黨員徽章,到闊克圖窩孜村的牧民兄弟深夜施救,這片土地上的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做著他們認為應該做的事。
余傳仁說,寫這封感謝信時,他的腦海裡出現一句話:昆侖山很深,夜很長。可總有一盞燈亮著,有一扇門會開……(郭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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