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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少年的追光之旅

2026年08月30日10:52 | 來源:新疆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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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8日,在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塔合曼鄉鄉鎮科普館,深塔中學高一學生買那·艾肯江被一群孩子簇擁著。前不久,作為南疆五地州100名孩子中的一員,買那參加了由中國科學技術協會、自治區科學技術協會共同舉辦的第三期“同心筑夢科普行”(北京示范班)活動,而此時,她正在向孩子們講述參加活動的感受。

買那翻出手機裡的一張照片給孩子們展示,照片上是一枚銅幣。“講解員說銅幣上的部分銘文意為‘桃花石可汗’,即‘中國之汗’。”買那說。

孩子們把腦袋湊過來,眼神裡充滿光亮。

眼裡有光

帕米爾高原,全年日照超過2800小時,紫外線強度遠超平原地區。買那的家,就在這片太陽輻射極強的土地上。而她,偏偏怕光。太陽一晒,眼睛先紅,再痒,眼淚跟著就下來了,身上也痒。最嚴重的時候,課都沒法上。

“醫生說是過敏性結膜炎,紫外線一照就加重,沒法根治。爸爸也帶我去烏魯木齊看過,醫生說長大后慢慢就好了。”說這話時,買那習慣性抬手,還沒碰到眼睛,又輕輕放下了。這個病,跟了她16年。她活在日光極強的帕米爾高原,怕光,卻又躲不開光。

買那的哥哥是定向醫學生,2025年大學畢業后成為縣城一家社區衛生服務站的神經康復醫生。

“哥哥最想考的其實是軍校,分數不夠沒去成,后來學了醫。”買那說,哥哥經常說“爸爸守邊,我守人”。

買那的父親艾肯江·拉提甫胡加是護邊員,守邊近10年了,一個月才回一次家,界碑上的“中國”二字,被他描了又描。

“界碑上的字,不能模糊。”艾肯江話不多,每次巡邊回來不忘叮囑孩子們,“好好學習,做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爸爸守在邊境線上,哥哥守在診室裡,看著他們,買那慢慢想清楚了自己要做什麼。

“我要學醫,想自救,也想救別人。”買那說。

8月3日,買那和參加“同心筑夢科普行”(北京示范班)活動的孩子從喀什起飛,落地北京,這是她第一次離開新疆。自2025年首期活動舉辦以來,“同心筑夢科普行”活動已從北京擴展至河南、重慶、河北、江蘇等省份,今年聯動了12個省(區、市),組織1000名新疆、西藏青少年參加。

“到了北京,眼睛沒怎麼紅過。”買那說,眼睛不難受了,她就一直看,看什麼都新鮮。

“以后想去北京上學嗎?”記者問。

她想了一會兒說:“我想去深圳,因為何老師在深圳。”

買那口中的何老師叫何圳勇,是一名深圳援疆老師,在深塔中學教了三年半數學,才返回深圳不久。

何老師走前,給全班學生留了一封信。信裡有一句話買那記得很清楚:“深圳傍晚六七點便落日,而喀什夜裡十點半依舊能看見太陽。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節奏與優長。”

一個被太陽追著跑的女孩,記住了一句關於太陽的話。

信裡還有一句話,買那也一直記著:“援疆老師是聚光燈下的幸運兒。真正一直守在帕米爾的是那些本校老師。他們是站在聚光燈外,默默無聞卻偉大的英雄。”

買那想起了自己的班主任管江玲。她從重慶來,在深塔中學教書近10年,從沒離開過。

10年,不是沒有機會走,是管江玲沒走。有人問她圖什麼,她總說:“孩子們的眼睛亮了,我就走不動了。”

一個願意把光讓給別人的人,自己就成了光。

照亮孩子們的人還有很多。在京東方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展廳裡,機器人會寫字、畫畫、翻譯,3D畫面像要從屏幕裡沖出來。來自皮山縣的玉蘇甫江·托合提麥麥提拽著活動帶隊老師阿卜杜力提普·阿卜杜外力的袖子激動地說:“老師,這太不可思議了!”

阿卜杜力提普2007年到北京參加了為期4個月的骨干教師培訓,一個農民家庭出身的大專生,第一次從墨玉縣來到北京,什麼都覺得新鮮,什麼都想多看幾眼。

“當時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帶家鄉的孩子們出來看看。”阿卜杜力提普說。

從普通物理教師到成為縣教育局教研室物理教研員,再到當上校長,阿卜杜力提普把三所學校帶出了新樣子。“走出來,不是為了離開家鄉,而是學成之后讓家鄉變得更好。”他說。

心中有家

8月6日凌晨3時,天還黑著,天安門廣場已擠滿了人。

看著緩緩升起的五星紅旗,買那流下了淚水:“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中國人很幸福。”

來自庫車市齊滿鎮的阿卜杜拉·艾沙站得筆直:“國歌一響,我腦子裡全是歷史課本上的內容——中國共產黨成立、抗日戰爭、解放戰爭……要把從歷史中汲取的力量化為前行的底氣,腳踏實地,錘煉過硬本領。”

8月7日,在民族文化宮“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文物古籍展”的“大一統”單元,買那在一枚銅幣前站了很久。

銅幣出土於新疆,由喀喇汗王朝鑄造。銅幣上的部分銘文意為“桃花石可汗”,即“中國之汗”。

買那掏出手機拍下來,把照片發給了爸爸。

“我爸爸守的,就是‘中國’這兩個字。”買那說,爸爸巡邊路上的每一塊界碑都刻著“中國”。

展廳裡,孩子們都在找自己熟悉的東西。阿斯力別克·庫爾曼巴依在《瑪納斯》展板前停下——那是爺爺愛唱的英雄歌謠﹔恩克扎亞在蒙古族頭飾前站了很久,奶奶給他講過很多遍土爾扈特部東歸的故事……找著找著,就走到了展廳盡頭,一面牆開滿了花,每一片花瓣裡,都藏著一本書。講解員說:“這面牆的設計源自一句話,瓣瓣不同,瓣瓣同心。”

研學期間的一堂課上,孩子們看了一段視頻,中央民族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院長孔新峰解讀今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文化認同是最深層次的認同,是民族團結之根、民族和睦之魂。”

孩子們未必能完全聽得懂,但他們知道,在民族文化宮裡看過的那枚銅幣,在長城上唱過的國歌,都在這句話裡。

腳下有路

8月8日,研學最后一天。

中國科協請來一位學姐——從新疆考入北京大學的孜麗娜·依米提。站在台上,孜麗娜講起自己的故事:“背單詞到深夜,刷題刷到崩潰。學習沒什麼捷徑,就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買那坐在台下,忽然想起爬長城那天。太陽晒得厲害,衣服被汗浸透了,她爬到一半想放棄,但看著身邊的小伙伴一個個都上去了,她咬咬牙,一級一級往上走,最后站在了高處。

結營儀式上,每人要寫一張心願卡。

“我想去深圳上大學,像何老師一樣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我想讓家鄉的人都坐著我開的飛機來北京看看”“好好學習,然后回家鄉幫助有需要的人”……阿卜杜力提普看著孩子們的心願卡,忍不住感慨:“這些孩子會照亮更多人。”

研學結束了,孩子們把光帶回了帕米爾高原。買那在鄉鎮科普館被小朋友圍著,手機裡的照片被看了一遍又一遍﹔阿卜杜拉在鎮裡跟鄰居講天安門廣場幾萬人唱國歌的震撼……

傍晚,天空暗了下來。最后一個孩子揮揮手跑遠了,塔合曼鄉鄉鎮科普館裡靜了下來。買那站在門口,風從達坂上吹來,遠處是父親經常巡邊的那座山。太陽下山了,光不再那麼烈,把遠山照得發白。

買那習慣性地抬手,想去揉眼睛,手到眼角,又放下了。眼睛沒紅。

半個月前,她第一次離開新疆,現在回來了,心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束從北京帶回來的光,它不燙眼睛,它照亮路。(謝慧變)

(責編:李龍、楊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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