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23時，在哈密市伊州區花園鄉杜西圖爾村，王克響帶著瓜農鑽進哈密瓜設施大棚。

空氣裡浮動著哈密瓜的甜香。大家彎著腰，小心翼翼摘下一個個圓潤飽滿的哈密瓜，輕輕放進鋪著軟墊的筐裡。

王克響拿起一個，掂了掂，貼在耳邊輕輕彈了彈，聽見“咚咚”聲響后，他高興地對大家說：“這批瓜不錯，明早抽檢和分揀后就可以發往重慶。”

這裡是1000畝雙季哈密瓜設施種植基地，出產的哈密瓜專供全國各地的高端市場。

“高端瓜品質要求高，採摘時要避開白天高溫，以保持甜度和風味不變，同時能更好地適應冷鏈運輸要求。”王克響是哈密市哈密瓜鮮果產業鏈平台服務中心技術總監，也是伊州區花園鄉雙季哈密瓜種植項目核心技術管理人員。他說，以前哈密瓜是按畝算、論噸賣。如今，鮮果論個賣，精深加工產品按克增值。

“咚咚”聲此起彼伏，像是敲響哈密瓜產業變革的鼓點。

伊州區花園鄉卡日塔裡村村民卡地爾·努熱力已年近九旬，是哈密瓜種植技藝非遺代表性傳承人，10歲時就跟著父親在地裡學種瓜。瓜田裡，卡地爾粗糙的手指撫過瓜皮，眼神裡滿是滄桑：“過去播種看天氣，澆地靠澇壩水，一年到頭就盼著七八月那一季的收成。”

瓜熟了，就用毛驢車拉到周邊巴扎，一麻袋一麻袋地賣。卡地爾清楚記得，那時候最好的瓜，在地頭也就幾分錢一公斤。

變化，是從哈密瓜有了自己的高端品牌開始的。

在哈密市工人市場經營了20多年水果生意的王在嶺對此感觸最深。他的攤位前，六七個品種的本地哈密瓜堆成了小山。“早年間，這瓜論堆賣，不咋值錢。現在不一樣了，都是論個賣，一箱三個瓜，能賣到120塊。”他一邊麻利地裝箱封口，一邊笑著說。

王在嶺說的“論個賣”，是近年來哈密瓜品質提升后的新景象。品種改良和標准化種植的推廣，尤其是哈密市“密作貢瓜”等品牌的打造，讓哈密瓜不再是廉價的大路貨。一個兩公斤半左右的一級瓜，“出疆價”三四十元。王在嶺的攤位，一天能發出50多箱瓜。

在哈密市，還有很多像王在嶺一樣的商戶，見証了哈密瓜從“地攤貨”到“精品果”的身份躍遷。

身份躍遷的背后，是科技賦能。

在哈密瓜鮮果產業鏈平台服務中心種質研發智能調控室裡，技術員陳東升緊盯著屏幕上瓜苗的生長數據。

這個調控室，能模擬全國12個哈密瓜主產區的土壤與氣候條件，將哈密瓜新品種的測試周期從5年—8年縮短至3個月。“大數據”出來后，還能給全國各地的合作瓜農提供標准化種植方案。

標准化種植，種出了品質均一的優良瓜。伊州區南湖鄉是哈密市哈密瓜核心產區，這裡建有一套自動化分選線，可以對每個瓜進行三維掃描，根據糖度、脆度、香氣、體積、重量、網紋等28項指標，實時生成“品質數字身份証”，成為可溯源的二維碼。在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超市裡，貼著溯源二維碼的精品哈密瓜，單個售價可達180元，依然供不應求。

品質有了標尺，價格水漲船高，但哈密瓜的甜蜜旅程並未止步。

8月16日，走進哈密文創園哈密瓜產業文化中心，各類哈密瓜精深加工產品、文創產品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山西太原游客劉澤欣端起一杯哈密瓜果酒，尾調的清香讓她贊不絕口。

這杯酒的原料，過去是被丟棄的“次果”。如今，為了實現物盡其用，哈密瓜鮮果產業鏈平台服務中心引進多家企業，建立了三級原料分級利用體系：一級瓜鮮食﹔二級瓜做果切、榨汁﹔很難銷售的三級瓜，還有疏果期的乳瓜甚至瓜藤，如今都成了寶貝。它們被用來釀造啤酒、果酒、白酒、白蘭地，制作醬菜，萃取香氛原料調制哈密瓜香水、香皂——實現了“按克增值”。

哈密瓜鮮果產業鏈平台服務中心成立的“蜜源風味創新實驗室”，專門開發哈密瓜系列產品。從哈密瓜的果肉到果皮，從花朵到藤蔓，都是寶。200多種深加工產品和文創產品，將哈密瓜的價值挖掘到了極致。在這裡，哈密瓜產業鏈完成了種質研發、標准化種植、品牌塑造、精深加工產品和文創產品生產的全生態建設。一個普通的哈密瓜，實現了價值裂變。

設施大棚裡，最后一箱哈密瓜被裝上了車。王克響看著車子消失在夜色中，轉身對身邊的瓜農說：“明年，我們要繼續擴大種植的規模。”

戈壁在月光下泛著銀光。一個個哈密瓜，踏上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