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策勒縣戰斗渠紀念館，一件木質舊物靜靜躺在展櫃中。六根木杆以榫卯咬合，結構簡陋，卻結實沉重。

它叫“卡內塔”（背石架），是半個多世紀前，農民為搬運石頭自制的工具。正是這件不起眼的工具，見証了一段戰天斗地的滾燙歲月。

策勒，地處昆侖山北麓、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氣候極端干旱，農作物全靠奴爾河水灌溉。1956年前，這裡沒有水庫，水資源利用率極低，渠水斷流是常態，當地群眾只能飲用澇壩水。因風沙缺水，策勒縣城有過3次迫不得已的搬遷。

為破解缺水困局，策勒舉全縣之力開工修渠。1960年春，縣水利團隊背著被褥、干糧，徒步闖進茫茫戈壁，在奴爾鄉扎下地窩子，誓用血肉之軀修建一條“生命之渠”。

“那個時候沒有‘卡內塔’，最難的就是搬石頭。”78歲的買提肉孜·亞庫甫坐在紀念館的長凳上，目光穿過玻璃，盯著那件舊物。他17歲上渠，肩膀上的皮肉不知磨破了多少層。

戰斗渠護坡和渠底採用南疆特色的干砌卵石工藝。渠道總長86.3公裡，上段底寬12米，下段寬6米，用了58.8萬立方米的石頭砌筑。在沒有機械的年代，這些石頭全靠農民從戈壁灘一塊一塊往回背。

“剛開始，哪有什麼巧勁兒？”買提肉孜回憶道，“有的人一塊一塊地把石頭往回抱﹔有的用麻袋兜住一堆石頭，兩三人一起搬﹔還有用簡易木擔架，裝一大堆石頭，幾個人合力抬回來的。一塊石頭，輕的五六十斤，重的百余斤。”

直到工地的木匠們自制出了“卡內塔”。六根長短不一的木杆通過榫卯結構組裝成架，石頭穩穩卡在底部短架上，用繩子固定，受力均勻了，背石頭也省勁了。

84歲的艾則孜·戶西鐵木爾家住奴爾鄉其曼巴格村，離渠首不遠。作為當年修渠的老建設者，沒事的時候，他總愛拄著拐杖去渠首轉轉，習慣用滿是老繭的手，摸一摸護坡上的卵石。

“近處的石頭撿光了，只能往遠處走。最遠要走到15公裡至20公裡以外的地方，一堆石頭，得三天三夜才能背回來。”艾則孜告訴記者，很多人的肩膀破了，就墊上衣服、羊毛手套、穿爛的鞋底，咬咬牙，繼續背。

“沒人叫苦，大家心裡就一個念頭：把渠修通，把水引來。”艾則孜說。

石頭背回來了，怎麼擺，是技術活。奴爾鄉四級調研員努爾麥麥提·熱杰普小時候總纏著父親講修渠的故事。“父親跟我說，這砌石頭是有規矩的。”努爾麥麥提指著護坡上嚴絲合縫的卵石說，卵石要挑選大小相同的，擺放時呈“品”字形交錯，縫隙要用碎石填死，“擺不好，夏天洪水一來，石頭就被沖跑了，護坡就垮了。”

流水潺潺，艾則孜又來到了戰斗渠渠首。粗糙的手掌再次撫過護坡上堅硬的卵石，指尖下的斑駁痕跡，如他臉上的皺紋，記錄著那段背石鑿渠的崢嶸歲月。（拍熱扎提·阿不都、張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