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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報看新疆丨“七一勛章”獲得者吾哈斯·蘇來曼——四十年 留守草原守護牧民生命(大國小家)

本報記者 蔣雲龍
2026年07月17日11:11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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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報》(2026年07月17日 第 19 版)

圖①:吾哈斯·蘇來曼在義診室。

圖②:吾哈斯·蘇來曼在牧區工作的歷史照片(翻拍)。

圖③:吾哈斯·蘇來曼在牧區工作時使用的手術器械。

以上圖片均為本報記者蔣雲龍攝

“大雪封山的時候,我回家是輕鬆好過了。但牧民生了病,該怎麼辦呢?”多年前,在新疆裕民縣,20歲的裕民縣牧業醫院醫生吾哈斯·蘇來曼這樣問自己。

於是,在接下來40年的冬季裡,吾哈斯·蘇來曼幾乎年年主動留守在深山牧場。在這裡,他接診救治了10多萬名患者,搶救數千名危重患者,接生了3200多名孩子,挽救180余名難產嬰兒。

今年7月1日,71歲的吾哈斯·蘇來曼榮獲黨內最高榮譽“七一勛章”。當他回到家鄉,曾經的患者、接生的孩子、慕名而來的群眾紛紛趕來迎接他、恭喜他。回憶往昔,大家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沒有你當年的付出,哪有我今天的生命。”

“我決定了自己一生的道路,要做牧民的醫生”

黝黑粗糙的皮膚,是草原日晒風吹給他留下的印記,沉穩深邃的眼睛裡,有溫和篤定的目光。頭發已經花白,額頭爬滿皺紋,吾哈斯·蘇來曼講起自己的故事,聲音低沉而質朴。

“那年我12歲,去牧區的親戚家玩耍。大人們聊天,說的都是誰家女人難產了,誰家男人又得病了。”吾哈斯·蘇來曼說,一個又一個牧民生病的故事,聽得他心裡難受極了。

那時候的牧區,山路崎嶇遙遠,醫療資源匱乏。牧民們平時小病硬扛,遇到孕產婦難產、新生兒窒息、風濕骨病等難題,更是只能聽天由命。“這一天,我決定了自己一生的道路,要做牧民的醫生。”吾哈斯·蘇來曼說。

之后,吾哈斯·蘇來曼就開始跟村裡的赤腳醫生學習醫術。1973年,他前往塔城地區衛校護理專業學習。畢業后,他被分配到了裕民縣牧業醫院。

“當時的醫療條件很簡陋。我們醫療點就是3間木板房——1間藥房、1間手術室、1間休息室。設備隻有聽診器、體溫計、老式血壓計,沒有急救設備,藥品也不多。”吾哈斯·蘇來曼說。

接診的第一個患者是一名牧民,才40多歲,因常年勞作引發嚴重風濕性關節炎,疼痛難忍、行動受限。“他來的時候走路已經很困難了。雙手捂著膝蓋,一點一點,慢慢向前邁步。”吾哈斯·蘇來曼用輸液調理搭配針灸按摩,悉心治療著這名患者。

“你是共產黨培養出來的好醫生。”10天后,這名牧民已經能正常行走。出院的時候,他給了這位年輕的醫生最高的評價。

當時,吾哈斯·蘇來曼所在的醫療點位於巴爾魯克山,距離縣城260多公裡,騎馬要走5天。方圓60多公裡、1萬多名牧民都指望著這個醫療點的醫生。

草原深夜,萬籟俱寂。當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那往往是最緊急的“就醫信號”。“尤其是冬天,馬蹄聲剛停下,牧民還沒敲門,我就已經穿好衣服,拿起醫藥箱了。”吾哈斯·蘇來曼說,被緊急呼救聲喚醒是常事,他要迅速爬上馬背,和來求醫的牧民一起奔赴茫茫雪原。

尤其是冬季的牧區,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山路。當時沒有硬化道路,路面濕滑陡峭,山路崎嶇,旁邊就是懸崖。稍有不慎,便會連人帶馬滾落山谷。“不管走多少次,還是會害怕的,眼睛都不敢往下看。”吾哈斯·蘇來曼說。

沒有患者上門的時候,他就主動出門巡診,近處步行,遠處騎馬。挎著一方醫藥箱,走遍了牧民的氈房。在巴爾魯克山,沒有牧民不知道他。

“他對患者就像對親人一樣,時時刻刻挂在心上”

氈房內,牧民的孩子阿依古麗疼得在床上打滾。

“闌尾已化膿穿孔,必須馬上手術,不然可能有生命危險。但是暴雪封山,根本無法轉送到160多公裡外的醫院。”吾哈斯·蘇來曼說,在征得家長同意后,他冒著風險,在氈房裡為孩子做了手術。兩小時后,手術成功。一周后,孩子康復。

“這也讓我發現自己醫術的不足,1982年,我主動前往地區醫院進修,專攻外科手術和麻醉技術。”吾哈斯·蘇來曼說,學成歸來后,他率先在牧區開展闌尾切除、腸結節手術、小型腫瘤切除等此前無法實施的外科手術,大幅降低了牧民就醫的成本。

回到牧區不久,吾哈斯·蘇來曼便迎來人生第一次獨立接生。“牧區沒有女醫生,我不得不把這副擔子扛起來。”他回憶,1982年11月一天晚上8點,他接到出診通知,立即趕赴牧民家中,監測孕婦血壓、生命體征,細致把控每一個細節,歷經兩小時順利完成接生。

男醫生接生,初期也遇到過少數牧民的不理解。但吾哈斯·蘇來曼用一次次成功的診療案例,徹底打破偏見,贏得了牧民們的信任。

1986年3月,庫魯斯台草原大雪紛飛,孕婦夏拉帕提·屯哈孜羊水已經破了3天,孩子還沒生出來。此刻,冒著狂風暴雪徒步6小時的吾哈斯·蘇來曼抱著醫藥箱,走進了氈房,立即對產婦施行急救助產。

穿越狂風暴雪去治病救人,這是吾哈斯·蘇來曼職業生涯裡的常事兒。40年裡,700多萬畝的草原上,他先后接診10多萬人次,拯救了無數名患者。牧區的艱苦環境,使吾哈斯·蘇來曼雙腿患上嚴重的關節炎。

“這有什麼不值得的,我慢慢走就好。能治病救人才是真的。”吾哈斯·蘇來曼步伐緩慢,但走得極穩。

“他對患者就像對親人一樣,時時刻刻挂在心上。”吾哈斯·蘇來曼的兒子卡那特·吾哈斯說。曾經有一名患有癲癇病的牧民來找吾哈斯·蘇來曼看病,一年半的時間裡,吾哈斯·蘇來曼對他若干次隨訪,次次叮囑,不定期為患者復查。

“按時吃藥,病就能好。但牧民很難做到按時吃藥,所以我得經常去盯著他。”吾哈斯·蘇來曼說,直到這名患者終於控制住了病情,不再復發,這件事他才終於放下。

1993年,吾哈斯·蘇來曼遞交入黨申請書。他說:“我希望成為一名共產黨員。我將全心全意用我的醫術服務人民群眾,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牧民需要醫生,所以我來了”

時光荏苒,牧區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硬化路鋪上來了,醫療點的條件也越來越越好。人員方面,從最初4人擴充至30人左右,涵蓋多個專科領域。設備方面,已配齊心電圖、超聲、檢驗等標准化診療設備,完全達到鄉鎮衛生院標准化水平,可獨立開展檢查、診療、康復、公共衛生等全方位服務。

能做的越來越多,吾哈斯·蘇來曼也在與時俱進。1994年,他來到新疆醫科大學醫學院進修,系統學習防疫知識與公共衛生管理。歸來后,他全力推動牧區公共衛生體系建設,普及疾病預防知識、建立牧區防疫機制、完善公共衛生管理流程,讓牧區醫療從“單一治病”向“預防為先、防治結合”轉變。

“就說風干肉吧,是塔城美食、牧民最愛。但是以前放的鹽很多,導致牧民容易患上高血壓、脂肪肝。”吾哈斯·蘇來曼說,一次次巡診、一次次科普,苦口婆心之下,牧民的生活習慣在潛移默化中發生了改變。

2015年,吾哈斯·蘇來曼退休了。大家都覺得他該歇歇了。40年裡,他扎根牧區,很少回家。“牧民離不開我,回趟家也確實太遠了。”吾哈斯·蘇來曼說,每年都是在牧民春秋轉場的時節,他會分別回家一次,每次1周左右。子女們思念父親,也只能選擇寒暑假期間上山探望他。

但退休的吾哈斯·蘇來曼發現,還是有人需要他。於是,他又挎上醫藥箱,走街串巷,給縣城裡的老年人量血壓、聽心肺……

在裕民縣哈拉布拉鎮加依勒瑪街社區,他挂牌成立了“吾哈斯健康服務室”,每周三和周六都來開展義診,每次都有20多名患者慕名而來。2023年,“吾哈斯健康惠民行”志願服務項目啟動,最開始隻有幾名醫務人員參與,現在志願者已經超過350人,每周定期開展健康科普、政策宣講、送醫送藥等活動。

吾哈斯·蘇來曼的家,是裕民縣的一座小院。走進院落,左手邊的房間,被他騰出來改成一座展覽室,這裡有牧民送他的馬鞭,有他巡診的器具,還有曾經在牧區出診的圖片。這是新疆基層醫療衛生事業變化的實錄,也是一名牧區醫生用一生寫就的故事。

“牧民需要醫生,所以我來了,我做的就是這樣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我做得真的不多,但黨和人民給我的榮譽太多。”吾哈斯·蘇來曼說。

(責編:陳新輝、楊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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