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王堅在家翻看著手機裡的照片。一張在拜城縣拍的孩子們匯報演出時的照片，他看了很久。

王堅是烏魯木齊人，也是“候鳥的愛”公益行發起人、團長。今年5月，團隊第10年赴疆支教活動在拜城縣黑英山鄉中心小學和亞吐爾鄉中心小學圓滿收官。這支隊伍由來自全國的藝術教育工作者和愛心人士組成。自2016年起，他們像候鳥一樣年復一年飛往新疆，為邊疆的孩子教授音樂、美術等藝術課程。10年來，伊犁、和田、喀什、阿勒泰、阿克蘇……他們的足跡遍布天山南北。

“頭幾年做這件事，心裡熱乎但沒底，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如今，已經有3萬多名孩子上過我們的課，孩子們真的受益了，我們的心裡也就踏實了。”王堅說。

為什麼來？這裡有牽挂

5月18日清晨，鮮艷的五星紅旗在黑英山鄉中心小學冉冉升起。30多名支教志願者和全校師生一起行注目禮，雄壯的國歌聲回蕩在校園裡。

“我是一名‘候鳥的愛’志願者，我將用愛心播撒藝術的種子……”升國旗儀式后，支教老師韓霜帶領志願者宣誓。來自黑龍江的她，已是團隊的資深志願者，“邊疆的孩子和所有孩子一樣，應該勇敢追逐藝術夢想、奔赴美好的未來。”

王堅也舉起右拳宣誓。他說：“宣誓是每年的固定儀式。我生在新疆、長在新疆，后來雖然出去闖蕩過，但這片土地始終牽動著我的心。”

為什麼要來新疆支教？每個志願者都有自己的答案。

來自遼寧盤錦的毛瑾，也是團隊的發起人之一，“2016年，我第一次來新疆，在烏蘇待了一周，被孩子們追著喊‘毛老師別走’，我就知道，這事放不下了。”

來自山東高密的於欽畫，把家鄉的秧歌帶進了課堂，“很多人問我，從山東跑到新疆圖啥？秧歌扭起來的時候，孩子們那股高興勁兒是一樣的。藝術不用解釋，一跳起來，心和心就通了。”

來自江蘇常州的潘志超，是黑英山鄉中心小學支教隊隊長。他說：“除了上課，還得操心課程銜接、教具調配。每天最踏實的時候，就是放學后看到老師們嗓子雖沙啞，笑容卻挂在臉上，沒人想歇著。”

在亞吐爾鄉中心小學，支教隊隊長黃金來自湖南株洲，“剛來的時候，孩子們還有點拘謹，到了第三天，歌一唱起來我們就熟絡了，有孩子跟我說，‘老師，你們來了，學校就像過節一樣’。”

“不是客人，是家裡人”

宣誓結束后，支教老師來到各自的班級，來自烏魯木齊的支教老師劉茹霞立刻被孩子們圍住了。

“老師，你是新疆人嗎？”

“是，我就在烏魯木齊。”

“那你不算客人！”

“對。”劉茹霞笑著彎下腰，“我是回家。”

捐贈環節，老師們把一個個“愛心包”遞到孩子們手裡。包裡裝著一套文具、幾本繪本，還有國內其他省份孩子手寫的祝福卡片。六年級（4）班的凱麗比努爾·艾斯卡爾打開自己的那張卡片，上面寫著：“希望我們能做好朋友。”她把卡片夾進課本裡說：“我要回信。”

學生艾斯瑪·尕裡甫拉住支教老師劉婷的手：“老師，你能教我唱歌嗎？”劉婷笑著說：“好呀。”旁邊更多孩子湊過來：“我們也想學。”劉婷說：“一起來。”……

看著熱熱鬧鬧的場面，黑英山鄉中心小學校長吐爾艾合麥提·蘇來曼說：“這些年，外面來的老師不少，但像‘候鳥’一樣年年來給孩子們上課的，不多。他們不是客人，是家裡人。”

支教團裡唯一的阿克蘇本地老師李偉軍在拜城縣教書，這次也加入了志願隊伍，“我在新疆長大、在新疆教書，太知道這些孩子需要什麼了。上藝術課，就是想為孩子們多打開一扇窗。”

“‘供血’是責任，‘造血’是答案”

一周課程結束，一場名為“愛在天山南麓·為愛永不止步”的美育教學成果匯報演出在黑英山鄉中心小學舉行。整台演出分4個篇章，18個節目輪番登台，指導老師正是這些天與孩子們朝夕相處的志願者。

五年級（2）班扭起了於欽畫教的秧歌《歡快的秧歌扭起來》，紅綢翻飛間，新疆孩子跳出了山東秧歌的熱烈奔放﹔五年級（5）班表演的是蒙古族舞蹈《白馬》，小舞者們一招一式有模有樣﹔在劉茹霞帶領下，二年級（2）班表演了《京劇臉譜》，孩子們戴著自制臉譜道具，舉手投足間有板有眼。

“讓我感觸最深的，是詩朗誦《兩代星光，我們接力》。”王堅坐在台下，眼眶濕潤，“孩子們用稚嫩的聲音喊出‘我們接力’的時候，我覺得這10年努力值了。”

“我們每年隻待一周，孩子再喜歡，我們一走課就斷了。”王堅說，“后來我們給當地老師做美育培訓，跟他們一起磨課。人離開后，線上交流不停。10年間，有不少老師從‘不知道怎麼上藝術課’到‘自己帶社團、排節目’。‘供血’是責任，‘造血’才是答案。”

“頭幾年我是坐在下面聽課的，現在自己也能帶年輕老師了。”李偉軍笑著說，“‘候鳥’飛走了，‘巢’筑好了，咱們當地的‘鳥兒’，長大了。”

10年間，“候鳥的愛”支教團隊累計捐贈愛心包3萬余個、美術畫材10萬余套、各類樂器5000余件、圖書5萬余本，覆蓋學生3萬余名，培訓師資近千人。

“10年不是終點。我們這群‘候鳥’，要繼續在新疆飛翔，要讓每一個邊疆孩子都知道——你被牽挂，你生活在祖國大家庭溫暖的懷抱裡。”王堅說。（司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