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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先生,學先生,做先生

一場跨越八十七年的對話

2026年05月06日10:45 | 來源:新疆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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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先生來了。”舞台燈光暗下去的一刻,台上有人喊了一聲。張祖豪扮演的茅盾,長衫微皺,眼鏡老往下滑,一開口帶著點山東口音。

他站在那裡,燈光一打,讓人恍惚覺得,1939年的春天,或許正是這樣的。

這幾日,新疆大學紅湖的波光中,倒映著一場關於“大先生”的思辨。

校園裡,一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上粗布長衫,戴上圓框眼鏡,在舞台上重現了八十多年前另一群年輕人的故事——當年的“年輕人”裡,有被后世尊稱為“大先生”的茅盾、趙丹等。

后台裡的薪火

這部名為《我們的大先生》的原創話劇,是新疆大學林基路藝術劇社的新作。話劇共六場,每一場都由學生參與編寫,真實再現了茅盾、趙丹等人在新疆任教、深耕教育事業的往事。

趙江是開場戲的作者。演出時他坐在台下,聽見演員念出自己寫的台詞時一陣恍惚,“這種感覺很奇妙,自己既是講故事的人,也像是故事裡的一道虛影。”

這種感覺,整個劇社的成員大概都有。蘇麥婭·艾爾肯參與寫作的第四場,背景是當年漢文會俱樂部的后台。劇中,她把后台的忙亂、同學間無需言語的默契、演出前道具失蹤的抓狂,一股腦搬上了這場“1939年的舞台”。

“后台之前丟了一隻麥克風,大家心急如焚。杜重遠、茅盾、趙丹等先輩們當年排練、候場時也會面對這樣的小差錯、小插曲。”蘇麥婭說,這是我們和“大先生”們的共同點。

張祖豪既是茅盾的扮演者,也是第二場的編劇。他選擇直面最尖銳的沖突——軍閥盛世才為趙丹設下的鴻門宴。在推杯換盞的台詞間,他埋下了兩種價值觀的碰撞:趙丹對藝術的執著與盛世才要求藝術必須成為“政治頌歌”的陰鷙。“這又是我們和‘大先生’們面對的截然不同的情況。”張祖豪說。

“我思古人欲見之,后人視我今猶昔。”張祖豪說,寫這場戲時,他不僅在寫趙丹,也在叩問自己:一個當代青年編劇,該如何面對創作的瓶頸與理想的召喚?“我在趙丹的堅持裡,找到了一種答案。即便身處牢獄,即便被迫低頭,心中的‘進步思想’仍是一盞無法被扑滅的燈。”

第六場戲,趙丹在迪化監獄被逼供。編劇謝龍在此處展現了豐富的文學想象力,讓身陷囹圄的趙丹進行了一場自我拷問,這不僅是對角色的挖掘,更是編劇本人的自我叩問。

謝龍說,從演員到編劇,他在寫下每一句台詞時,腦海裡都浮現出各種畫面,“趙丹在黑暗中的堅守,讓我記住了不忘初心的分量。”

戲裡戲外的思辨

“這些孩子往台上一站,就好像是校史館裡的那些老照片活了過來。”新疆大學校史研究會會長於付恩坐在觀眾席,深受感動。

排演期間,劇社成員曾多次到校史館查閱資料。“1938年10月,杜重遠被任命為新疆學院(新疆大學前身)院長,力邀茅盾、趙丹等文化名人西行任教。”於付恩說,“這不是普通的援教,當時林基路同志任教務長,他和茅盾、杜重遠一道,把抗日救亡的呼聲、馬克思主義的啟蒙融進了課堂,他們播撒的是理想信念的種子。”

“當時各族學生一起排演進步話劇,語言不通就用手比劃,在抗日烽火中鑄就了民族團結進步的校園實踐。彼時的新疆學院,就埋下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種子。”於付恩說,“今天我們講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紅色基因、進步思想,早在那時,師生同演一出戲、同讀一本書時就已經延展開來。現在排演的話劇,正是最直接的傳承。”

於付恩特別提到戲中趙丹在獄中堅守的情節:“戲裡說,‘心中的真善美是一盞無法被扑滅的燈’。這不光是藝術家的風骨,更是那一代革命文化工作者對理想的信仰。”

他期許地望著舞台上的學生:“把這種信仰傳承下去,就是對‘大先生’最好的致敬。”

新疆醫科大學話劇指導老師毛瑋秀觀看演出后感慨道:“從查閱文獻、編寫劇本,到穿上長衫去體會角色的矛盾,學生們已經不是在演歷史,而是在對話紅色校史,這本身就是一種深度的文化認同教育。高校的話劇社團,就是要以這樣潤物無聲的方式,把‘我們是誰’‘我們從哪裡來’的思考種進青年心裡。”

“各族學生一起排練,為了一句台詞爭吵又和解,這是現實生活中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最朴素、最鮮活的表達。”毛瑋秀說。

我們的“大先生”

話劇尾聲,是一場“魔幻現實主義”的跨時空對話。茅盾、趙丹、王為一的獨白交織在一起,訴說新疆之行對他們的滌蕩。

“曾有學生問我,藝術劇社為什麼要以林基路命名?”林基路藝術劇社指導老師何菲菲說,“林基路在新疆學院的時間雖短,卻留下了‘團結、緊張、質朴、活潑’的校訓,這句話刻在每一個新大人的骨子裡。”

她解釋,新作之所以叫《我們的大先生》,是因為“大先生”既指向歷史中的茅盾、林基路、趙丹、杜重遠,也指向一種精神。

“八十多年前,民族危難之際,這些人選擇了擔當。他們穿過長長的河西走廊,把書和戲,連同一些看不見的東西,帶到了這片土地上。”何菲菲說,“這是青年積極向上、堅韌不屈的精神寫照,也是不懼困苦、心懷家國、矢志建功的遠大志向。”

“八十年前的‘大先生’西行,是為了救中國﹔八十年后的年輕人選擇西部,是為了強中國。”何菲菲說,八十多年后的今天,中華民族走在偉大復興的新征程上,這一代青年接過先輩的接力棒,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建功立業。由青年學子組建的邊疆支教團,他們把青春揉進新疆的泥土裡,在一間間鄉村教室把大愛落於小處。這便是“大”的辯証演進:過去是燈塔,高聳而明亮﹔現在像紅湖邊的白楊,一排排一片片,根脈相連。

走出劇場,紅湖靜謐,白楊沙沙。八十多年前,一群“大先生”帶著文化的火種西行,點燃了邊疆的漫漫長夜。八十多年后,另一群年輕人用一部話劇,完成了對先輩的深情回望,也給出了自己的青春答案。這答案在他們修改了3年的劇本稿紙間,在排練至深夜的汗水裡,更在他們對“何為大”那份清醒溫熱的思考中。

薪火相傳,形式在變,但那束光,從未熄滅。(司路路)

(責編:陳新輝、楊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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