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魯番學研究院近日對外公布了吐峪溝石窟出土文書整理與研究新進展：在吐峪溝石窟出土的1.5萬余件文書殘片中，已有9361件完成清洗和初步整理——這些文書年代跨度從十六國延續至元代，涵蓋漢文、回鶻文、粟特文、蒙古文、藏文等多種語言文字。內容既有佛教經典，也有官府文書、儒家經典、唐代名將的臨終表章等，生動再現了多種文明在這裡交流融合的印記。

吐峪溝石窟位於吐魯番市鄯善縣吐峪溝鄉吐峪溝村，是古絲綢之路沿線的重要佛教遺址。該石窟開鑿於公元5世紀，一直持續使用至公元14世紀。目前已發現洞窟157個，是古代吐魯番地區營建規模最大、洞窟數量最多、洞窟類型多樣、延續時間最長的佛教石窟寺遺址群。2010年至2024年，考古隊曾在該石窟持續開展了10次考古發掘，出土大量佛經寫本、官府文書、世俗文書等珍貴文物。

吐魯番學研究院副院長陳愛峰介紹，自2025年4月起，該院開始對吐峪溝石窟出土文書系統清洗與初步整理。截至目前，已清洗並整理出9361件文書殘片。工作人員從考古學、文獻學、歷史學、文字學等角度入手，進行錄文、斷句、綴合、斷代、定名等工作，最大程度還原了文書的原貌。

“這批文書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多語種文書，目前已識別出漢文、回鶻文、梵文、粟特文、蒙古文、藏文等多種語言文字。”陳愛峰說，“多語種文書出現在吐峪溝石窟，說明曾經有不同民族的人匯聚在這裡，這是古代吐魯番作為東西方文明交流樞紐的生動見証，也印証了這裡曾是多民族聚居之地。”

陳愛峰表示，此次整理的世俗文書雖然僅有500余件，數量不多，但分量極重——它們清晰展示了歷代中央政權對新疆地區的有效治理，其中一件唐代《封常清謝死表聞》殘片尤為珍貴。

“封常清是唐朝名將，安史之亂爆發后，他奉命征討安祿山，兵敗洛陽后，他與高仙芝一起退守潼關。因宦官進讒，被唐玄宗下令處斬。臨死前，他寫下謝死表章，字字血淚，表達對唐朝政府的忠誠與報國無門的悲憤。”陳愛峰說，敦煌莫高窟也曾出土一件“封常清謝死表聞”殘件，為唐朝名將張議潮手抄本，目前藏於法國國立圖書館。

“吐峪溝石窟出土的這件表章殘片，很可能是西域與中原失去聯系后，西州將士為鼓舞士氣，堅守西域而抄寫的。唐代紙張稀缺，廢棄的官府文書常被循環使用，這份抄有表章的紙張，可能后來被僧侶重復利用，最終留存在了這裡。”陳愛峰說。

此外，整理中還發現了不少蓋有官印的文書，包括戶籍殘片等，以及《漢書》《毛詩》《千字文》等儒家典籍殘片。“這些文書充分說明，當時中央政府的戶籍制度、行政管理制度以及儒家思想，在吐魯番地區得到了有效推行。”陳愛峰說。

一件書信顯示：一位老家在龜茲的沙彌，來到西州的丁谷寺出家為僧后，專門寫信將此事告知當地的地方長官及其夫人。陳愛峰說：“這說明唐代不僅商旅與官府之間來往密切，僧侶與官府之間也有著頻繁的聯系。”另有一些文書記錄了僧侶進食前念誦的“小食願文”等，生動還原了古代寺院的生活風貌。

從邊關將士抄寫的悲壯表章，到僧侶與地方官府的書信往來，吐峪溝石窟出土的近萬件文書，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長卷，再現了千年前絲綢之路上的文明交融、民族交往與制度傳播。“這批文書不只是補充了歷史的細節，更讓我們看到了——新疆自古以來就是多民族聚居、多元文化薈萃之地。”陳愛峰說。（趙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