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2026年03月25日 第 20 版）

從新疆歸來，總是夢到瓜——吐魯番的哈密瓜。

圓形的、棒形的、紡錘狀的，一色青黃的脆皮，上面織著一層細網，像是兜瓜的網套。這網紋裡織著學問。維吾爾族司機大哥介紹，網織得越細密、顏色越是綠裡透著深黃，哈密瓜接受的光照就越足實，成熟度自然也就沒說的，吃起來口感會更好。

原先總認為哈密瓜原產地當數哈密，實則是在吐魯番，確切地說，產自吐魯番市的鄯善縣。

去魯克沁鎮途中，中巴車突然駛離主干道，拐上一條灰扑扑的土路，土路東邊是一片開闊的瓜田，瓜田的盡頭搭著棚子，想必是瓜農守秋用來住的。司機大哥讓我們下車“撿漏”，說剩在地裡的瓜主人不要了，隨撿隨吃，帶走也沒關系。司機一張黑黝黝的臉，粗硬濃密的頭發有些支棱，漢語說得不夠順溜，話也就不多。我們將信將疑，放眼望去，瓜田裡到處躺著哈密瓜，大大小小都有，不像是被遺漏的。有人試探著摘下個大瓜，沒帶刀子，舉起來，“砰”一聲砸在石頭上，瓜裂開，黃金般鮮亮。大家一塊塊分享，味道真是甜蜜。司機大哥大概從沒見過這陣勢，蹲在田邊使勁抓拍。我們朝瓜棚望望，見寂闃無人，每個人都“撿”了一兩個瓜，往車上抱——行程還長著呢，預備著走哪兒吃哪兒。

車重新啟動時，我發現司機大哥遠遠地朝瓜棚望了幾眼。瓜棚安靜地立在田邊，陽光把它照得一片光亮，他望啥？“撿漏”來的瓜擠在各自的座位底下，滿車廂滾來滾去。汽車開出一段后，我無意間回頭眺望那片瓜田，發現有個戴花帽的維吾爾族漢子正從棚子裡鑽出來，朝我們這邊張望……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莫非一直就待在棚子裡？我有些搞不懂了。

吃午飯要到下午3點以后，肚子開始鬧意見了。司機大哥把車開進了土峪溝市場。在每個攤位前，伴隨主人熱情的吆喝，那些切開的瓜、葡萄干、馕、烤包子、桑葚干……饞得我們直咽口水。攤主用夾子遞一份過來，“嘗嘗，每人都有份。”有家店鋪的女主人干脆把我們領進店內，吩咐男人切了兩個哈密瓜，讓我們解渴。出來時，我們每個人都拎著一個小袋子——不買點東西，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逛完一圈土峪溝市場，我們不餓了。

原路返回。司機大哥還是把車停在那片“撿漏”的瓜田邊。他跳下車向棚子跑去，和瓜田的主人不知說了些什麼，然后拎回一包東西。回到車上，他說那是他兄弟的瓜田。聽了這話，我們的說笑聲頓然打住，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哈密瓜在車廂裡，正明目張膽地滾來滾去。

“我兄弟高興得很啦。”司機大哥解釋說，“在我們這兒，瓜被人拿得越多，預示著明年的收成越大，主人的運氣也會更好。”

“真的？那一定祝他好運！”有人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