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8點半，烏魯木齊天色未明，與人頭攢動的烏魯木齊站相比，一路之隔的烏魯木齊高鐵國際汽車客運站有幾分冷清。

候車大廳裡，沒有排成長龍的隊伍，沒有此起彼伏的催促聲，偶爾有旅客拖著行李箱小跑著趕來，轟隆隆的滾輪聲才讓大廳裡有了點春運的忙碌感。

這一天是2026年2月16日，除夕。

26歲的高陽坐在候車區刷著手機，屏幕上播放著烏尉高速的視頻。他在烏魯木齊一家事業單位工作，往年回和靜縣過年，要先坐3個多小時火車到焉耆，再轉汽車，折騰到家差不多5小時。“現在烏尉高速通了，有直達的‘天山巴士’，3個多小時就能到，就算除夕早上走，也能趕上家裡的‘年午飯’。”他說。

當天烏魯木齊到庫爾勒的首發班車，是一輛19座的“天山巴士”，不過，隻賣出了8張票。

面對靜悄悄的候車大廳，值班站長劉晶絲毫不驚訝。她在客運站堅守了14個春節，經歷過公路客運最紅火的年月，“以前高峰每天有七八千人次，春運時人山人海。現在高鐵、飛機越來越方便，今年又是烏尉高速通車后的第一個春節，加上高速免通行費，坐班車的人反而沒有往常多。”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現在高峰時，每天也不過兩三千人次。無論人多人少，我們都要服務好每位旅客。”

9點30分，58歲的司機克伊木·許庫爾發動了“天山巴士”。這輛19座的客車載著8名旅客，緩緩駛出站台，很快匯入車流，朝著天山腳下的烏尉高速入口駛去。

克伊木在這條線上跑了半輩子，見過這條線路從“翻山越嶺”到“穿山越嶺”的巨變。

“以前走老國道，翻甘溝，那是什麼路？”克伊木告訴記者，“坡陡彎急，冬天路面結冰，車輪必須綁防滑鏈。路邊就是懸崖，跑得小心翼翼，一趟要七八個小時，有時甚至要十幾個小時，一路上神經都緊繃著。”

“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語氣輕快起來，“特別是天山勝利隧道通車，20分鐘就能穿過天山。我第一次在隧道裡開車，看著那些燈光、那些畫在洞壁上的風景，就想說一句話，新疆發展太快了。”

車窗外，一座座橋梁、隧道掠過，遠處是天山連綿的雪峰。車廂內暖氣很足，有人靠在座椅上打盹，有人望著窗外發呆。

11點04分，“天山巴士”駛入天山勝利隧道，這條全長22.13公裡的隧道是目前世界最長的高速公路隧道，車輛放慢了速度。

坐在前排的一位女士不時舉起手機，錄下視頻，“其實坐動車更舒服。我不會開車，就想乘巴士感受一下這條隧道，感受咱們國家的基建到底有多厲害。”

穿深藍色工作服的楊軍光坐在靠窗的位置，格外顯眼，他是新疆一家冶煉企業的員工。“早上剛下班，就趕來坐車回庫爾勒過年。”他笑著說，今年他特意帶上了年過八旬的父親，“父親一直想體驗烏尉高速和天山勝利隧道。”

老人靠在座椅上，望著隧道頂部的燈光，沒有說話。

11點22分，“天山巴士”駛出隧道口。陽光瞬間洒滿車廂，窗外一側是白雪皚皚的雪峰，銀裝素裹﹔另一側是土黃色蒼茫的山巒，傲然挺立。車廂裡有人輕輕“哇”了一聲，“南邊和北邊，山都不一樣。”

在阿拉溝服務區，“天山巴士”停靠休息。旅客們一下車，就被停車場的景象吸引住了——新A、新B、新H、新N、新Q、新L……來自全疆各地的上百輛車停靠，其間還有粵字頭、浙字頭的車輛。餐飲區裡，點餐和吃飯的人不少，仿佛進入了商超美食區。

這才是春運該有的熱鬧。隻不過，這熱鬧從候車廳搬到了高速公路上。

來自新疆交通部門的數據顯示：自2025年12月26日通車，截至今年2月14日，烏尉高速累計通行車輛119.69萬輛﹔其中客車81.57萬輛，平均每天通行近1.6萬輛。

2019年8月，烏魯木齊至庫爾勒之間開通“復興號”動車組列車，兩地之間的線路車停運多年。烏尉高速公路開通，線路車恢復運營，目前由3家公司共同承運，烏魯木齊高鐵國際汽車客運站每天開行10個往返班次。劉晶發現，除了老人、學生等傳統乘客，還有專程來體驗烏尉高速的游客，“今年旅游旺季，這條線路的游客肯定會明顯增長。”

14點30分，高陽發了一條朋友圈：到家了，4個小時，班車比私家車慢一些。配圖是家裡的“年午飯”，熱氣騰騰。

那些曾經需要翻山越嶺才能抵達的團圓，如今穿過一條隧道就能實現。而這條隧道，藏在天山腹地，靜默無言，每天吞吐著數以萬計的車輛，把無數個“翻山越嶺”的故事，變成“穿山而過”的記憶。

15點，克伊木駕駛著“天山巴士”返回烏魯木齊。車裡的幾名乘客，都靠在座位上打盹。他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輕輕調整了暖風的溫度。

開了大半輩子車，他比誰都清楚：那些靜悄悄的候車廳，那些隻有8名乘客的班車，不是春運的冷清，而是時代的熱鬧。（趙衛斌、任江、孫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