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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新疆人”

2025年12月31日12:00 | 來源:新疆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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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牢共同體 共圓中國夢》 新疆日報社(集團)出品

我們關於“何為‘新疆人’”的講述,先從新疆三對夫妻的愛情說起。

他們的愛情,在不同的時空發生,心動萌芽,開花結果,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東歸”“西遷”后裔的聯姻。

十八世紀下半葉,相隔短短幾年,亞歐大陸上出現了兩次可歌可泣的“萬裡長征”,一次由東向西,一次由西向東,終點都是新疆伊犁——

先是1764年,4000多名錫伯族官兵及家屬從沈陽出發,浩浩蕩蕩,踏上西遷戍守新疆之路。一路向西,千辛萬苦,經過1年零3個月的跋涉,終於到達今天的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完成了青史流芳的錫伯族萬裡戍邊壯舉。

隨后的1771年,遷居伏爾加河流域的蒙古族土爾扈特部為擺脫沙俄壓迫,發動武裝起義。首領渥巴錫帶領3.3萬多戶近17萬部眾,踏上東歸之路。他們沖破重重圍追堵截,戰勝嚴寒和瘟疫,一路向東,以人畜減半的巨大代價,終於到達伊犁河畔,書寫了“東歸英雄傳”的不朽史詩。

1771年的盛夏,伊犁河谷水草豐茂。清廷派出錫伯營總管伊昌阿、碩通,會見了剛抵達的渥巴錫率領的土爾扈特、和碩特東歸隊伍的主力和家屬。當伊昌阿和渥巴錫緊緊擁抱在一起時,兩位將領恐怕都沒有想到,兩百多年后,他們各自部族的后人,會因緣際會,相識、相愛、相守。

雙方后裔的愛情,讓“東歸”“西遷”的血緣親緣,雙脈歸一,若兩江匯流、長河浩蕩,正是中華民族命運共同體的縮影:血脈相融、骨肉相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多元一體、不可分割。

愛情

86歲的錫伯族老人哈新蘭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充分體現了“融合”一詞:大盤子裡的清燉肉要用刀削著吃才夠味,肥嫩的肉要配一口脆爽的錫伯族“花花菜”解膩,肉吃得差不多時,再把寓意早日團聚的餃子倒在余溫尚存的肉汁裡。

哈新蘭的家匯聚了12個民族的成員。這個多元交融的起點,是半個多世紀前一場跨越民族的婚姻。

時間回到1959年,北疆賽爾山下的戈壁灘,兩位長輩按習俗騎著白馬會面,為雙方晚輩敲定一樁婚事:新郎恰格德爾是蒙古族,土爾扈特部后代﹔新娘哈新蘭是西遷的錫伯族后代。兩人當時均中專畢業,哈新蘭從塔城市來到和布克賽爾蒙古自治縣工作,兩個年輕人相識於一場舞會。恰格德爾高大魁梧,哈新蘭高挑俏麗,兩人一見鐘情,最終喜結良緣。遙遠的“東歸”“西遷”故事,在當代有了溫暖的交集。

夫妻倆婚后的生活充滿了民族交融的溫情。大兒子和小兒子隨父親姓,二女兒隨母親姓,這種姓氏上的包容,成為兩個民族和諧共處的縮影。恰格德爾的妹妹蘇生回憶,當年她在縣城上學時就住在哥哥家,“他們一大家子負擔很重,但對我很好,好吃的、新衣服從來都有我的一份。”1990年,恰格德爾因病離世,哈新蘭在兩個大家族的關照下,將3個孩子培養成才。

哈新蘭的大孫女上小學那一年,在和布克賽爾,18歲的蒙古族姑娘娜木卡和21歲的錫伯族青年佟永光相愛了。因為戀情遭到了家人的強烈反對,娜木卡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娜木卡家境優渥,家靠近縣城,父母還經營著一家小商店,而佟永光的家在塔城農村。佟永光問娜木卡是否願意跟他去塔城,經過幾天的糾結,娜木卡最終下定決心!她趁父母不備,將裝有衣服的包裹從窗戶扔給樓下等候的佟永光,次日又以去縣城為由騙過父母,與佟永光會合,一同坐上了前往塔城市的班車,來到了佟永光也是哈新蘭的家鄉——喀拉哈巴克鄉。

時隔近一年,娜木卡的父母托人輾轉到塔城探問女兒的消息。娜木卡寫下一封長信,字字懇切,細數了佟永光對她的好,表明這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這封信打動了遠方牽挂的父母,后來,佟永光隨娜木卡回到娘家。他勤快能干,對岳父母“比親兒子還好”,最終贏得了二老從心底裡的認可與喜愛。

如今,他們的兒子已經是一名大學生,懂事孝順,經常給媽媽買禮物。結婚20多年,夫妻倆幾乎從未紅過臉,娜木卡性格直爽,佟永光包容體貼,兩人互補共生。“如果重新選擇,我依然會嫁給佟永光。”娜木卡堅定地說。

相較於哈新蘭夫婦的相濡以沫、佟永光與娜木卡的堅守相伴,80后夫妻春芽與安加·巴音草克德的故事,則更多了幾分現代都市的奮斗與浪漫。兩人相識於一場朋友聚會,安加和娜木卡一樣,也來自和布克賽爾。他最初在烏魯木齊繁華的中山路售賣電腦,憑借出色的銷售能力,僅兩年就升任店長。春芽形容他“天生就是做生意的人”。

婚后,兩人開啟了共同打拼之路。2015年,春芽從待遇不錯的公司辭職,放棄“鐵飯碗”全心支持丈夫創業。春芽曾經歷過債主上門砸魚缸、指著鼻子罵的委屈。丈夫總會安慰:“我會解決。”夫妻倆相互支撐,靠著韌勁挺了過來。如今,兩人在烏魯木齊穩穩扎根,生意和生活都步入正軌。

春芽與安加的生活裡,處處是民族交融的溫暖細節。他們的家是現代裝修風格,卻點綴著鮮明的蒙古族元素——電視上搭著婆婆帶來的黃色哈達,門上貼著安加求來的吉祥貼飾。

三對夫妻的故事,是新疆數千年民族融合史的縮影。這樣的交融,從未停歇。

地處亞歐大陸中心的新疆,自古以來就是族群遷徙的“十字路口”,人來人往,融匯而成最早的“新疆人”。通天洞遺址內,出土了目前國內最早的距今5200年的大小麥碳化顆粒,還出土了目前新疆最早的距今4400年的碳化黍顆粒。源自中原的黍與來自西方的麥相逢在通天洞,實証了西域與中原之間的連接,早在史前時代就已經開始產生了,而后歷經夏商、周秦,兩地血脈綿延不斷,終至西漢歸於一統。

在新疆這片大地上數千年波瀾壯闊的交往交流交融史中,閃爍其中的愛情故事,總是那般動人。

古於闐語專家段晴生前曾翻譯出土於尼雅遺址的佉盧文殘簡,還原了1700多年前精絕的一段愛情往事:一個叫薩迦牟雲的人,愛上了年輕的寡婦妙可。兩人不屬一個族群,迫於壓力私奔,毅然穿越茫茫大漠,跑到龜茲,等於從昆侖山北麓跑到天山之南。兩人在龜茲定居6年,購置了房產,生育了一雙兒女,兒子叫妙意,女兒叫薩爾布。后因鄯善王(精絕在東漢明帝時被鄯善兼並,成為以樓蘭為中心的鄯善王國下屬精絕州)恩准,一家人又回到了精絕。妙可的家族於是上訴,要求將她“收回”家族之中,鄯善王馬伊利就此專門主持了一次庭審,包括17名官員參與,其中還有翻譯。和田地區博物館展出的佉盧文“薩迦牟雲的庭審判決書”木牘,記載了此事的來龍去脈。庭審中,馬伊利最終判定薩迦牟雲一家勝訴,這對夫婦可以攜帶兒女一同回歸耶婆鄉居住,他人不得再以此事起訴他們。相愛的人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如今的新疆,多民族家庭比比皆是。在塔城等地,一個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匯聚七八個民族已是尋常景象。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在追尋愛情與婚姻時,將彼此的感情置於首位,心靈相通、志趣相投,遠勝過對民族背景的考量。

這是歷史的延續,也是時代的進步。

親戚

2025年春天,新疆姑娘吳天一成功地為外婆劉倩冰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維吾爾族“親戚”。

吳天一1999年出生在阿勒泰,從廈門大學人類學專業畢業后,又到倫敦大學留學,回國后先在杭州工作。2024年,她裸辭回到新疆,成為眾多返疆青年中的一員。她在網上記錄家裡長輩的故事,很多人喜歡看,於是她開始“修”家史——她的爺爺吳友蓀祖籍福建,在廣西出生,奶奶王振鴻是河北人,都是在上世紀50年代初支邊來新疆的﹔外婆劉倩冰和外公周先生則是上世紀60年代來疆,兩人自由戀愛,坐著火車從廣西一路顛到了烏魯木齊,后來在阿勒泰安下了家。不論來自何方,他們在新疆胼手胝足,扎下根來,生兒育女……

吳天一的家史在網上反響熱烈后,外婆劉倩冰好奇地問她:“你說的那個算法,是不是也能幫我找到我的維吾爾族親人?”那是1966年,劉倩冰剛到阿勒泰,還不熟悉農活,同村的沙達提大姐處處關照她,一壺熱奶茶,暖胃又暖心,兩人的友誼由此開始。劉倩冰3歲喪母,從小缺少親情。直到離開廣西來到新疆,遇到善良的沙達提一家之后,“親戚”這個詞才具象化了。多年后,劉倩冰跟吳天一講起這段往事,仍然哽咽:“那種感覺,就像媽媽一樣……”其實劉倩冰隻比沙達提小10歲。她告訴外孫女:“沙達提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我,剛到新疆我啥都沒有,我啥都給不了她,但她這種無條件的喜歡,就是親人一樣的。”遺憾的是,1996年,兩人先后失去丈夫,兩個女人要獨自撫養兒女,為生計不得不搬遷外地,從此斷了聯系。

網絡很神奇,吳天一替外婆尋找維吾爾族親戚的故事,反響強烈,熱心的網友還真的在伊寧找到了沙達提。吳天一陪著外婆從烏魯木齊坐火車來到伊寧,77歲的劉倩冰抱著87歲的沙達提,哭著說的第一句話是:“姐姐,我們都過得老了,都老了,才能再見面……”

因為修家史,吳天一和父母、外婆三代人,登上了烏魯木齊地鐵站廣告牌。有記者問吳天一:“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是新疆人?”她回答:“我們三代人在新疆的這段歷史與生活的細節定義了何為故鄉,一切都在這裡發生,所以我是新疆人。”在新疆,有幾代人的奮斗,有長輩的墓地,有超越血緣的親戚……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新疆地域廣袤,開車上路,幾百公裡不見人煙是常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跟人口稠密的沿海經濟發達地區有很大不同,可以稱為“熱情的陌生人社會”。不少網友紛紛講述自己在新疆的各種“奇遇”:比如游客王阿阿在布爾津縣不小心撞傷了牧民的羊,忐忑不安時,牧民賽力克一家不但沒有要她賠償,反而留她在家裡吃飯,還宰殺了那隻受傷的羊、燉了羊肉。王阿阿主動提出賠償,賽力克大手一揮:“這頓飯我請你了”……難怪有人這樣評價新疆人:“遼闊的土地生不出狹隘的愛。”

從歷史來看,新疆一方面有足夠的土地來養活人,成了艱難時代飢民的庇護所,另一方面新疆自然條件艱苦,需要互相支撐才能營建家園、改善生活,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天然就是一個命運共同體。

互幫互助,是新疆人的集體性格,在經濟層面體現為農耕與游牧互通有無、互利共贏,經濟互補性強、依存度高。最早開發新疆地區的,就有先秦至秦漢時期生活在天山南北的漢人。公元前101年,漢朝軍隊開始在輪台、渠犁等地屯田,此后屯田范圍不斷擴大,一批批戍邊官吏、屯田士卒、商人和家屬來到新疆,扎下根來。

米泉大米,烏魯木齊市米東區特產,全國農產品地理標志。米東區水稻生產歷史源遠流長,最早可追溯至漢唐時期,到清代廣為發展。1887年,湘軍裁員3000余人,就地屯田。《新疆圖志》記載:“北路三個泉境內,光緒十三年,湘人之從征者,散無所歸,屯聚開墾,獲利無算,故其執業者盡屬湘人,省城谷米半仰給焉。”“三個泉”就是指今天米東區長山子鎮一帶泉水溢出地,“湘人善藝稻,深耕溉種,畝收十鐘……以溉稻著稱”。

如今,“大將籌邊尚未還,湖湘子弟滿天山”的詩句已家喻戶曉。其實,跟隨左宗棠大軍進疆的,除了湖湘子弟,還有大量“趕大營”的天津人。他們肩挑小簍,緊跟西征大軍,沿途販售軍需生活用品,一路攀崇山峻嶺、過沙漠戈壁,前仆后繼,“數萬貨郎滿天山”。經過幾代人拼搏,大營客們形成了新疆規模龐大、實力雄厚的天津商幫。1920年冬,時任葉城知事(即縣長)的鄧纘先到省城迪化(今烏魯木齊)述職,他把沿途見聞寫成了《葉迪紀程》一書,在莎車、巴楚的偏遠之地,也能看到“湘人九家”“津湘人五家”。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新疆仍有大營客的后代近60萬人,他們與天津老家保持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上世紀60年代初,天津人林明恩度日艱難,聽說了新疆有天津老鄉,遂舉家遷徙至塔城地區額敏縣榆柳巷。對門的維吾爾族村委會主任烏斯曼很照顧這位遠道而來的漢族兄弟,林明恩的兒子林忠東孩提年代就與烏斯曼的兒子庫爾魯西·烏斯曼玩在一塊。1993年,林忠東的妻子湯素雲出車禍,躺了3個月。林忠東當時工作忙,沒法照料,急得不行,庫爾魯西的妻子阿達列提·馬木提過來幫忙,一日三餐,送到床前。如今,兩人的孫輩一起上學,也是好友。

從1988年開始,林忠東與庫爾魯西開始合伙做加工牛羊肉生意。林忠東有商業頭腦,庫爾魯西掌握祖傳的風干肉手藝。兩人合作,生意紅紅火火。令人驚嘆的是,合作這麼多年來,從來都是林忠東一人算賬。年底分錢,兩家人從未有過爭議。

經濟互補,情感共鳴,有難同當,是新疆人的常態。

青河縣的阿尼帕·阿力馬洪,自上世紀60年代起,與丈夫阿比包陸續收養漢族、回族、哈薩克族、維吾爾族等民族的孤兒,組成跨越6個民族的大家庭。夫妻倆靠洗衣、養雞維生,卻始終堅持讓所有孩子讀書。

2007年,烏魯木齊姑娘王燕娜,得知素不相識的17歲維吾爾族學生毛蘭江患尿毒症需換腎,瞞著家人毅然配型並捐出右腎。術后她寫下信:“我們流著不同的血,但從此共享一個生命。”

新疆人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成立70周年主題成就展人流如織,展廳裡一段短視頻讓不少觀眾駐足:2025年暑假,和田小姑娘帕提曼罕·排日海提第一次來到北京天安門觀看升國旗儀式,當國旗升起,孩子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眼淚奪眶而出。

中華民族的身份認同,從來不在於族群、血統,而在於文化、文明,在於對祖國的共同熱愛與堅守。

1858年,沙俄軍人喬坎·瓦裡汗諾夫來到喀什進行情報偵察活動,他敏銳地發現了伊斯蘭教在喀什與在國外的不同:“在這裡,伊斯蘭教要遵循當地風俗習慣,宗教狂熱有所收斂。婦女享有自由。這一現象是其他伊斯蘭國家不曾有的,是一個強有力的佐証。”喬坎·瓦裡汗諾夫的筆下,頗多喀什人深受中華文化影響的記載:“喀什噶爾人的烹調術也受到影響,他們的午飯有菜湯、面條、烤肉、包子以及用醋漬的蔬菜做的餃子”“他們從各地學到了一些藝術和技藝,借用了不少詞匯,把一些建筑、服裝、闊綽奢侈的用語和詞匯移入當地人的語言中,尤為眾多的詞匯借用於書面行文中”。他認為,這是新疆所處地理位置決定的,“新疆被不可逾越的群山割斷了它同宗教狂熱的鄰國的聯系,相反地,它同中原大地的交往卻無障可阻。”

地理不是唯一因素,五個突出特性——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讓中華文明充滿感染力,也決定了古代西域、今日新疆的“向東看”。

《大唐西域記》記載了塔吉克族的創世神話,他們自稱為“漢日天種”,認為自己是漢土公主和太陽神的后代﹔《大唐西域記》還記載了於闐的一個傳說:在無憂王(即印度阿育王)年代,他放逐了一批豪族,由西往東翻越雪山,而東土帝子由東往西,雙方都來到今天的和田地界定居、稱王,雙方發生戰爭,東土帝子一方勝利。吐蕃文《李域記》也記載了同樣的故事。

無論是“東土帝子”的記載,還是“漢日天種”的神話,抑或東國“傳絲公主”給西域帶來本土桑蠶業的傳說,實質上是一種“文化認母”行為,表明了古代西域先民對中原文化的認同與親近,也反映了當年中原與西域的民族交流融合。

和靜縣城中心,一座中式風格的殿宇式建筑——滿汗王府巍然矗立。這座建成於1919年的王府,曾是土爾扈特部第12任汗王滿楚克扎布的官邸。如今,這裡已轉變為一座以東歸文化為主題的紀念館。王府裡,《東歸英雄圖》的油畫震撼著每一位參觀者:漫天風雪中,渥巴錫汗手持馬鞭,帶領著疲憊卻堅定的部眾,向著東方——祖國的方向前進。

明末清初,衛拉特蒙古四部之一的土爾扈特部因各部紛爭,被迫西遷至伏爾加河流域游牧。土爾扈特部在伏爾加河流域生活了150年,他們雖遠在萬裡,但對祖國的眷戀卻從未中斷。1712年,康熙帝派出圖理琛使團慰問土爾扈特部,首領阿玉奇動情地說:“(土爾扈特部)衣服帽式,略與中國同﹔其俄羅斯乃衣服、語言不同之國,難以相比。”這句話,道出了土爾扈特部對祖國的深深眷戀。

土爾扈特部東歸之路極其慘烈,付出極大的犧牲,仍然義無反顧。乾隆帝高度重視土爾扈特部的回歸,命伊犁將軍府妥善安置。渥巴錫親率的南路,最終駐牧在今天的和靜縣。

東歸僅僅4年后,渥巴錫英年早逝,他給部眾留下了“安分度日,勤奮耕田,繁衍牲畜,勿生事端”的遺訓。他的后代也秉承祖訓,銘記祖國恩澤,在守護祖國統一與邊疆安寧上作出了巨大貢獻。

和靜縣東歸博物館館長才仁加甫如是評價:“對於土爾扈特人來說,無論身處何時何地,對國家的認同、對祖國的熱愛轉化為強烈的國家意識,才有了打破阻隔、穿越風雨、回歸祖國的強大動力。‘國家意識’在中華民族發展的歷史過程中,已經凝聚為民族精神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成為中華民族愛國主義的一個富有生命力的生長點。”

錫伯族西遷之后,也曾有過一段鮮為人知的流浪與回歸長路。

1866年,為躲避伊犁地區內亂的錫伯索倫營軍民被迫向西退入俄國境內。對這些落難的中國軍民,沙俄政府收繳其武器,掠奪了全部財產,強行安置在邊境地帶。沙俄當局妄圖乘危難之際誘迫和鼓動錫伯索倫官兵歸附俄國。

索倫營領隊大臣霍伽布帶領官兵朗聲回答:“我們世受中國養育之恩,情願盡忠效死,也不隨從你國!”沙俄當局以發放了救濟糧為名逼迫還債,進而逼迫他們加入俄籍。索倫官兵堅定回答:“我們決不能因欠你一千兩債務而歸入你教(即皈依東正教加入俄籍)。”

1868年,春草萌生的時候,錫伯索倫營放棄耕耘了一年的土地,整裝結隊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他們走過荒無人煙的戈壁,穿過湖泊和沼澤,突破沙俄軍隊的圍堵,加上清政府的外交努力,終於在當年年底,這支衣衫襤褸、扶老攜幼的隊伍迎著太陽出現在塔爾巴哈台境內的大道上。他們歡呼、他們奔跑,淚流滿面,激情難抑,在異國他鄉顛沛流離了三年的錫伯索倫營軍民終於回到了祖國的懷抱。這是錫伯族的又一次長征,是一次手無寸鐵在外境被圍追堵截而決不臣服的長征,行程數千裡,犧牲近千人,卻仍然保持隊伍不散,兵民不落,最終以勝利回歸祖國而宣告結束。

至今,塔城錫伯族民眾還廣為傳唱這首歌:

“我們走了遙遠艱難的路程,越過山河,走過戈壁灘。丟下親人和同胞的人們,淚水不干,哭聲不斷。可愛的家鄉,流落他鄉時才知道你的尊貴。向往你時,我們仰望初升的太陽。”

在面對外敵入侵時,新疆人不論地域、不分民族,總是同仇敵愾、奮起抗爭。近代以來,中國飽受列強欺凌,新疆作為西北屏障,更遭虎狼覬覦,新疆各族人民奮起反抗、共赴國難。

阿古柏偽政權對新疆各族人民進行野蠻的血腥統治,遭到奮起抗爭。在喀什,1865年阿古柏攻入邊卡時,首先起來抵抗入侵者的是喀什周圍的柯爾克孜族人民。在和田,1867年和田軍民自發組織起來與侵略者戰斗,男女老幼一齊上陣,守城一個多月。庫車的維吾爾族、回族等各族人民英勇抗敵,擊斃了阿古柏的長子胡達·胡裡伯克。10年后,清軍將領劉錦棠率軍包圍了盤踞在達坂城的阿古柏軍隊。兩軍對峙關鍵時刻,城內維吾爾族人冒著生命危險潛出城外,將重要情報送至清軍軍營。清軍抓住戰機一舉收復了達坂城、托克遜等城鎮。在新疆各族人民的支持下,清軍僅僅用了一年半時間就徹底摧毀了阿古柏的侵略政權。

1950年8月1日,為了早日解放西藏,由漢族、維吾爾族、哈薩克族、蒙古族等民族136名官兵組成的第二軍獨立騎兵師進藏先遣連,作為當時西北“最過硬、最能吃苦、最善惡戰的部隊”,從於田縣普魯村出發,克服高原缺氧、風雪嚴寒等困難,翻越平均海拔5000多米的昆侖山,艱苦跋涉數千公裡,到達了藏北高原。這是第一支到達西藏的解放軍部隊,猶如“神兵天降”,有力地推動了西藏和平解放。先遣連有63名官兵光榮犧牲,和靜縣23名蒙古族戰士加入先遣連,最后隻有14人回到家鄉……

巍巍昆侖,銘記著新疆各族兒女的奉獻。

李夢桃、魏德友、吳登雲、“沙海老兵”“八千湘女”……他們把一生都奉獻給了新疆,他們是新疆人。如今,166萬平方公裡的廣袤大地上,依舊是人來人往的盛況,游客、投資者、援疆干部……有的人來了又走了,“三年援疆情,一生新疆人”﹔有的人走了又回來了,“隻有荒涼的沙漠,沒有荒涼的人生”。這塊充滿機遇的熱土,這塊讓人魂牽夢繞的第二故鄉,一刻不停地擴充著“新疆人”的內涵與外延。

何為“新疆人”?新疆社會科學院特約研究員、新疆文聯名譽主席劉賓說,從古代的西域到現在的新疆,幾千年的歷史流變,各民族不斷交融的過程中,共同對抗自然災害、抵御外侮形成了精神上的歷史、政治、經濟、文化共同體,這就是新疆人!(肖春飛 錢泳文 王晶晶)

(責編:陳新輝、楊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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