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穿天山 南北通途
——烏魯木齊至尉犁高速公路通車全景透視

12月26日,車輛行駛在烏尉高速公路天山勝利隧道內。石榴雲/新疆日報記者湯永攝
天山橫亙,將新疆一分南北。千百年來,快速穿越天山是人們的夙願。
在“十四五”收官的最后關頭,G0711烏魯木齊至尉犁高速公路(以下簡稱“烏尉高速公路”)通車,如同巨龍沖破天山屏障,穿越了地理天山,融通了心理天山,成為新時代新疆經濟社會發展取得前所未有成就的又一見証。
20分鐘穿越莽莽天山數百峰,3.5小時從首府烏魯木齊抵達南疆重鎮庫爾勒。站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成立70周年的新起點上眺望,烏尉高速公路承載的不只是車流、物流,更是信息流、文化流﹔它縮短距離,凝聚人心﹔它連接歷史,通達未來。
12月26日上午,紅綢大花擋杆抬起,烏魯木齊市民李春成駕駛車輛第一個從永豐匝道收費站駛入烏尉高速公路,計劃當日從庫爾勒返回,“千裡天山半日還”終成現實。
圓夢之路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天山山脈平均海拔4000米,全長約2500千米,其中約1760千米在中國新疆境內。新疆地貌為“三山夾兩盆”,中間的山即天山,以天山為界,分為南北疆。
歲月長河中,人們從未停止對天山的探索。
公元前138年,張騫持節西行。十數年間,他兩度身陷匈奴,腳步遍歷西域。
《史記·大宛列傳》載,張騫出使西域“經匈奴,留十余歲”,趁匈奴不備逃離,取道車師(今吐魯番盆地),進入焉耆。
張騫於崇山峻嶺間一步一步踏出條條小道,丈量出中原與西域的距離,完成“鑿空西域”的壯舉。
沿著前人的足跡,公元629年玄奘西行,其行程被弟子記錄於《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書中詳細記載了他翻越天山的艱險歷程:“其山險峭,峻極於天……七日之后,方始出山。徒侶之中餒凍死者十有三四,牛馬逾甚。”
及至清代,詩人洪亮吉流放西行,越過千山萬水抵達伊犁作《天山歌》,發“地脈至此斷,天山已包天”之長嘆,極言天山之宏闊和隔絕之勢。
民族英雄林則徐被貶新疆,出邊關之時,眺望天山座座高峰,險峻如刀削斧鑿。在《出嘉峪關感賦》中,他道出“天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蒼茫入望迷”的感懷。
天山不語,卻記下每一個翻越它的腳步。
千年喟嘆,一朝夢圓。和靜縣巴音布魯克鎮居民阿力騰歐日格樂的孩子在烏魯木齊上學,以前奔波勞累,孩子很少回家。“烏尉高速公路通車后,單程不到3小時,當天就能往返,我們可以經常見孩子了!”阿力騰歐日格樂難掩喜悅。
開拓之路
為了今朝夢圓,無數人扎根天山、攻堅克難。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帶領各族群眾以戰天斗地、改天換地的氣魄,發揮社會主義制度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於天山深處鑿出條條道路。
1952年至1957年,新疆軍區、新疆軍區生產建設兵團(今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兩次派出筑路部隊,修建穿越天山的烏魯木齊—庫爾勒公路。1958年4月,烏庫公路通車。
1974年,又一條穿越天山的公路——獨山子至庫車公路開始建設。10年時間,168名官兵為此獻出生命。
1983年9月,獨庫公路建成通車。如今,這條“寶藏”公路因一路覽盡四季風光,成為“網紅路”,每年吸引著大量自駕游客。
烏庫公路是條盤山路,要翻越海拔4280米的勝利達坂,山頂埡口是連接南北疆的咽喉,又被稱為“老虎口”。埡口正如其名,狂風與冰雪嗚咽,風雷與峭壁撕扯。
到了冬季,不管是烏庫公路還是獨庫公路,均被大雪覆蓋,通路受阻。
盡管此后又修建了南疆鐵路和G3012吐魯番至和田高速公路,但從烏魯木齊前往南疆,無論是選擇鐵路還是公路,均需繞行吐魯番,要多走近150公裡。
南北疆陸路通道少,且難以保証全天候通行,亟需建設一條快速通道。
不管是自漢唐以來的探索,還是新中國之后的開拓,歷盡千難萬險開辟的一條條道路被天山記錄,成為后來者追尋前人足跡的“明燈”。
烏庫公路通車60多年后,天山深處再次沸騰,來自全國各地的建設者摩拳擦掌、再戰天山。
打通天山難如登天,但再難也要修,烏尉高速公路建設勢在必行。
奇跡之路
新疆工作在黨和國家工作全局中具有特殊重要的地位,事關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大局。
“烏尉高速公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區域性交通項目,而是國家在西部邊疆地區系統性補強基礎設施網絡、提升戰略縱深與空間組織能力的重要舉措。”新疆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新疆宏觀經濟高質量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陳曉說。
隨著新疆綜合立體交通網絡建設全面推進,2020年4月,烏尉高速公路開工,項目主線全長324.7公裡,總投資467億元。以這麼大的投資量修一條高速路,在新疆公路史上是首例,在全國也較為罕見。
全疆一盤棋,南疆是“棋眼”。為了促進南北疆區域協調發展,使南疆更好融入新發展格局,與全國人民一道享受穩定發展紅利,國家不惜投入巨資建設烏尉高速公路。
這條公路設置274座橋梁、17座隧道,其中長22.13公裡的天山勝利隧道是世界最長高速公路隧道,既是施工最難點,也是技術創新地。
中交第二公路勘察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天山勝利隧道設計負責人彭文波介紹,隧道採用“主洞+服務隧道”設計,即在兩個主洞之間增設一條服務隧道,服務隧道使用硬岩掘進機(TBM)領先掘進施工,進而為左右主洞增加工作面,橫向將整條隧道“切割”成多個短隧道滾動施工,實現“長隧短打”,工期由常規“兩端掘進”施工的10年縮短至4年多。
隧道設有4處8座豎井,向上直達天山山脈頂部,共同構建起隧道的“呼吸系統”,最深達到707米,是目前世界最深高速公路豎井。
中導洞和豎井由自主研制的“天山號”“勝利號”TBM和“首創號”TBM掘進,不僅提高了效率,豎井施工還創下全球最深“一鑽成井”硬岩掘進紀錄。
工程建設中,更將生態環境保護放在首位。
天山勝利隧道的“鄰居”是天山一號冰川保護區,冰川融水匯聚而下形成了烏魯木齊河。建設者實施改道引流,修建3座廢水處理廠實現施工廢水“零污染”循環利用。
天山地質條件復雜,隧道需穿越16處區域性深大斷裂及次生斷裂帶,施工難題一個接一個。
2023年8月26日,TBM掘進至8公裡處,突遇一條隱蔽的蝕變帶,砂礫、泥漿混合物瞬間從刀盤、護盾周圍縫隙處涌出,20分鐘內,30米范圍全被坍塌混合物填滿,重量超2800噸的“天山號”如同大象陷入泥淖。
“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中國交建新疆烏尉公路包PPP項目烏尉土建第五標段項目部TBM總工程師崔華新說。
集思廣益,建設者們最終採用迂回導洞的工藝超前挖掘。但也不順利,被困、再前進、再被困,反反復復5次,耗時14個月……2024年10月,“天山號”最終被解救了出來。“那一刻喜極而泣!”崔華新說。
在烏尉高速公路后峽區域,三標段11.746公裡主線中,分布著5座隧道和14座橋梁,科拜來客1號與2號隧道洞口間距不足30米,幾乎“橋隧相連”。
兩座隧道洞口距離太近,施工時會相互影響車輛進出,尤其是在進洞段爆破作業時,會給另一邊洞口造成落石危險。怎麼辦?進度和安全必須兩手抓,實勘、研究、試驗……建設者調整施工組織順序,豎起防護擋板阻擋爆破落石,最終問題得以解決。
經過5年多艱苦卓絕的奮斗,烏尉高速公路建成,南北疆最快捷高速公路通道成形。
融通之路
12月26日,烏尉高速公路通車,烏魯木齊駕車前往庫爾勒,時長縮短一半,南北疆自此開啟“3小時經濟圈”時代。
當天,天山上艷陽高照,北疆的風隨著車流南下。中午時分,和靜縣阿拉溝服務區停滿了南來北往的車輛,點菜吃飯、購買零食……各處是排隊的人們,隆冬時節的服務區熱鬧非凡。
烏尉高速公路處於新疆中部南北軸線位置,直接連通天山北坡經濟帶和環塔裡木經濟帶,將環准噶爾盆地和環塔裡木盆地兩大區域貫通,兩端延伸則可貫穿“三山兩盆”。
這條路改寫了南北疆的時空版圖和發展格局。
以天山為橫軸、烏尉高速公路為縱軸,新疆高質量發展新坐標錨定,南北兩環“雙輪驅動”效應形成。
一子落,全盤活﹔一路通,百業興。
陳曉認為,烏尉高速公路將南疆深度嵌入全疆乃至全國經濟循環體系,這種空間再組織,不僅是交通意義上的連通,更是發展機會、要素配置和政策資源的重新布局。
“烏尉高速公路極大提高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可進入性,使其能夠更緊密地融入以烏魯木齊為核心的全疆旅游大環線。”巴州文化體育廣播電視和旅游局黨組書記、副局長簡小東說。
烏尉高速公路作為G0711烏魯木齊至若羌高速公路的核心組成,銜接G7京新高速、G30連霍高速、G3012吐和高速、G0612西和高速等多條出疆大通道,大幅提升了進出疆通道的運能和西部地區路網應急保障能力,為新疆更好融入國內統一大市場,暢通國內國際雙循環提供交通運輸基礎支撐。
在天山東、中、西部,多條穿越天山的等級公路已建成或在建。2021年12月26日,包含東天山隧道的G575巴裡坤至哈密公路通車﹔2025年9月20日,獨庫高速公路(G3033奎屯至獨山子至庫車高速公路)開工﹔2025年12月21日,G219昭蘇至溫宿公路西天山隧道平導洞出口端掘進任務完成。
陳曉介紹,多區域縱貫天山快速公路建成后,將有效強化新疆作為國家向西開放橋頭堡的功能支點,為亞歐黃金通道提供新的高等級承載路徑。
天山南北的路越走越寬,越走越快。這些路,是幸福路,是致富路,更是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同心路,必將有力促進新疆高質量發展。
“我准備開車去喀什走親戚。”烏魯木齊市沙依巴克區永豐鎮永盛村村民范金霞說,“現在開車一天就能到,以后要多去看看。”(史儒雄 逯風暴 景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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